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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沉默之际，远处游魂关城关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更急的雨声。这雨势愈发铺天盖地，仿佛要将这一整片边关大地，尽数卷入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之中。<\/p>
（二）<\/p>
大雨滂沱，天地尽白。<\/p>
展明月辞别湖心扁舟，冒雨策马，向着游魂关城外一处山间茅舍赶去。此间，是展明月与孟星魂约定的栖身之所及汇合之处。<\/p>
一路风雨如晦，马蹄踏过积水的官道，溅起大片泥泞。<\/p>
茅舍孤零零坐落在山坳之中，四周松竹萧瑟，被大雨打得沙沙作响。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光影明灭。<\/p>
展明月推门而入。<\/p>
茅舍之内陈设简朴，一盏油灯、一方矮几、两张蒲团。孟星魂一身素净青衫，正坐在矮几之后，缓缓烹茶，水汽袅袅。见展明月浑身雨气闯入，他抬眸，神色依旧从容温润，仿佛早料到展明月此时会到来。<\/p>
“展兄，深夜冒雨而来，想必是查到了要紧的线索。”孟星魂伸手，示意展明月在对面蒲团坐下，又斟上一盏茶，“先喝盏热茶暖暖身子，再说不迟。”<\/p>
展明月在蒲团上落座，目光却始终锁在孟星魂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端详这位与他并肩闯过龙门客栈、琉璃别宫、游魂关无数险境的故人。<\/p>
灯影摇曳！<\/p>
孟星魂的面容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温和无害，可展明月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却越来越浓。<\/p>
“孟兄，”展明月缓缓开口，“方才我在艳飞湖，遭遇一名踏天境蓑衣斗笠剑客偷袭，那人剑术卓绝，交手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不知孟兄，可曾听过这号人物？”<\/p>
孟星魂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淡淡抬眼：<\/p>
“艳飞湖？雨夜偷袭？踏天境剑术高手。这等人物，寻常江湖之中难得一见。我久居伽蓝寺，在游魂关落脚时日尚浅，不曾听闻。”<\/p>
他语气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p>
展明月继续道：<\/p>
“我曾听人说起一段旧事。二十年前，有一名扶桑武士远渡重洋而来，身怀绝世武功，却一心求死。他先后挑战全真教上一任教主令狐无敌，又挑战伽蓝寺苦禅大师，名义是比武，实则是临终托孤。他将两名襁褓中的幼子，分别托付给两大门派抚养。一个孩子，被令狐无敌收养，取名王怜花；另一个，送入伽蓝寺，成为寺庙的一名俗家弟子。”<\/p>
闻言，孟星魂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那盏茶在半空悬了片刻，才被他缓缓放下。<\/p>
“这个故事，展兄是从何处听来？”孟星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已经透出一丝不一样的东西。<\/p>
茅舍之内，大雨砸在屋瓦之上，轰鸣如鼓。<\/p>
沉默了许久之后！<\/p>
油灯的火苗在孟星魂眼底跳了跳，他抬眼望向展明月，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说不清意味的弧度：<\/p>
“展兄，你想说，我就是那名扶桑武士托付给伽蓝寺苦禅大师的孩子，就是伽蓝寺的那一名俗家弟子？”<\/p>
展明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p>
孟星魂却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苍凉：<\/p>
“这个事，以后再说。还是说正事吧，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查到了哪一步？你是否已经查到这一场边关血案幕后执刀之人？”<\/p>
展明月沉声道：<\/p>
“还没有——”<\/p>
为了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展明月转移话题，缓缓道：“方才艳飞湖的蓑衣剑客，孟兄，你当真一无所知？”<\/p>
“我的确不知此人。”<\/p>
孟星魂语气从容，滴水不漏，缓缓道：<\/p>
“展兄，你若是疑心我，尽管放手追查下去。我孟星魂行事，自有道理。只是，有些真相，我此刻不会告诉你。等到该揭晓的那一日，你我之间，自见分晓。”<\/p>
展明月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心中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加深重。<\/p>
孟星魂这番话，从容、坦荡。<\/p>
他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言。二人之间，这一场言语交锋，最终谁也没有占到上风。<\/p>
展明月走到门边，回望了一眼那盏摇曳的油灯、那个立在窗前背对一切的青衫身影。<\/p>
推门，再度走进漫天大雨之中！<\/p>
雨水瞬间浇透他的衣衫，寒意浸骨。他心中那丝巨大的疑云，始终盘旋不散。<\/p>
孟星魂，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p>
（三）<\/p>
展明月施展避雨之术，一团光幕笼罩住身体，在茫茫大雨之中飞身疾行，踏水而来，再度回到艳飞湖畔。<\/p>
暴雨不减，浪涌连天。<\/p>
湖心那一叶扁舟依旧泊着，舱中灯火明灭，映出叶映雪静坐的身影。她仿佛一直没有离开，也仿佛早已算准，展明月从孟星魂那里铩羽而归之后，必定会回到这里。<\/p>
展明月跃上舟，叶映雪抬眼看他，仿佛已经从他脸上读出了这一夜的经历。<\/p>
“你去见过孟星魂了。”叶映雪轻声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没有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对吗？”<\/p>
展明月在蒲团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那点滚烫的温度，才稍稍驱散周身的寒意。<\/p>
缓缓道：<\/p>
“正是。他听闻蓑衣剑客之事，脸色平静，他说，有些真相，等到该揭晓的之日一定会揭晓。”<\/p>
叶映雪沉默片刻，缓缓道：<\/p>
“孟星魂此人，确实城府极深，但展公子，你真正要防的，目前而言不是孟星魂，而是藏镜人——那个藏在他背后、隐于暗影之中的执棋者。今夜湖面那名踏天境剑客，到底是不是藏镜人，眼下还无法断定。”<\/p>
展明月望着翻涌的雨幕，缓缓道：<\/p>
“叶姑娘，你说你出身藏镜门，而藏镜门主正是藏镜人。你与藏镜人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今夜蓑衣杀手见你现身便退走，想来，他认得你藏镜门的身份。”<\/p>
叶映雪闻言，久久没有回答。<\/p>
她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良久，才抬起头，望向展明月。<\/p>
雨雾灯火映在她眼底，那一瞬，她的眼神深得望不见底，仿佛藏着千山万壑、重重迷雾。<\/p>
“展明月，”她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大雨吞没，“你可曾听过一种鸟，名叫画眉？”<\/p>
展明月微微一怔。<\/p>
“那鸟，鸣声清越悦耳，惹人喜爱。可谁也不知道，在它看似无害的外表之下，藏着怎样锋利的喙与爪。它栖于高枝，俯瞰众生，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早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p>
叶映雪缓缓说着。<\/p>
脸色平静如水，接着道：<\/p>
“我这个人，便如那画眉鸟一般。你今日所见的我，未必是真正的我。待到某一天，你我之间，或许便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寒夜孤舟沏茶长谈啦。”<\/p>
展明月心头微凛。<\/p>
她这番话，意味深长啊！<\/p>
“叶姑娘，你的意思，也许终有一日，你我会刀兵相向？”<\/p>
叶映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盏，望着翻涌的雨幕，缓缓道：<\/p>
“展明月，我只提醒你一句——这世上，最危险的敌人，往往不是藏在你明处的对手，而是那个一直站在你身侧、你自以为已经看透的人。今夜蓑衣杀手也许只是一个开端，往后，还会有更多诡异杀手自暗影之中走出。”<\/p>
大雨铺天盖地，砸得湖面白浪翻涌，砸得舟篷沙沙作响。<\/p>
叶映雪这番话，有警告，也包含一丝莫名的关心，听得展明月心头越来越沉。他望着眼前这名身世迷雾重重、亦敌亦友的女子，知道自己对她的了解，恐怕连冰山一角都不曾触及。<\/p>
展明月默然良久，缓缓站起身，对着叶映雪拱手：<\/p>
“叶姑娘，今日一谈，受益良多。无论如何，你我曾并肩闯过这一路风雨，这份情谊，我不会忘记。我希望你我之间一直可以如今夜这般沏茶谈心——”<\/p>
言毕，飞身离开这一页扁舟，踏入茫茫风雨之中！<\/p>
叶映雪静静望着飞身离开的展明月。<\/p>
眼底那抹复杂的光芒，久久未散。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目送展明月纵身跃入漫天大雨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里。<\/p>
夜雨无边，雷声隐隐。<\/p>
那一叶扁舟，依旧孤零零泊在风雨翻涌的艳飞湖心。<\/p>
叶映雪独立舟头，望着展明月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那抹似曾相识的幽深与决绝，在雨雾灯火之中，缓缓浮现出来。<\/p>
她低声，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某种预言：<\/p>
“展明月……这一场边关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还远未到落幕之时。而你我之间的那笔账，也终有一日，会在这无边的风雨之中，清算干净。”<\/p>
茫茫夜色之中。<\/p>
大雨滂沱，狂风骤起，远处的游魂关被这一场暴雨冲刷着，预示着下一场更为凶险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