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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已经很重视下笔之前的读画了，但他临摹了几笔后，执笔的左手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又把毛笔搁回笔架上。
拿起平板，解锁屏幕，重新读画。
“读画”，是国画鉴赏术语，一个“读”字，说明一切。
传统艺术上，认为国画不只有表面看到的图像，还有笔墨法度、象征意味、画外之音和诗文题跋印章等等，复杂综合，需要像读书一样去读画。
“我之前读这幅画，一半是从品鉴者的角度，一半是从学习者的角度，不行，不够，应该完全脱离品鉴者的角度，用学习的角度来‘读’。”
“才开始，也不要搞得太复杂。”
“只做三步：搞清楚这幅画的背景、拆解画中的程式、弄清楚原作者为啥要这样使用程式。”
“不过就算是这三步，对我这个新人来说，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彻底搞清楚的，尤其是第三步，需要在临摹中去寻找答案。”
李石开始纯粹从临摹者的角度，重新读这幅画。
他大致观摩后，快速把画分为“三段”。
上段，主峰压顶。
中段，瀑布飞流直下山涧。
下段，近景处的巨石、溪流和一队行旅。
以此给画定骨架。
找到主峰的中轴线、近景巨石的相对点位，以及瀑布、云气、行旅等点位——因为是缩小比例临摹，这个步骤极其重要。
相当于给这幅画定了一个坐标系，每一个主要意象都有对应的坐标。
这一步错了，也就无须再往下临摹。
看准后，李石重新拿来一张半生熟皮纸，按照四分之一的比例，用淡墨在上面做好对应的标记，也就是“定大形”——把临摹的构图和基本比例定下来。
然后又放下画笔，重新读画，这次是主要揣摩画的层次，就像是读书那会给课文分大段。
“远景主峰，中景是飞瀑与云气衔接，近景是树石，点景行旅。”
“就先从远景开始。”
“先用淡墨，不要一下子就把墨色画足了。”
李石调好墨汁，重新拿起画笔，开始勾勒山体轮廓。
这一画，就是五个小时。
从晚上八点，画到了凌晨一点多。
他下笔的速度可比普通新手快很多，但五个小时，也只是把中景瀑布与云气衔接画好，最后还剩下点景人物没有画。
因为是四分之一缩临，所以整幅画变成大约51.6高、25.8宽，算下来，里面的行旅人物，只有几毫米到一厘米。
这就要特别注意了。
李石去外面客厅坐了一会，玩了会手机，才重新回到书房——因为画室还没改造布置好，所以暂时只能在书房临摹。
重新拿笔，先定行旅的路径，用淡墨化作土路，其余留白。
然后开始画人。
人头是笔尖一点，身体两笔，腿也是两笔，整体控制在一厘米以下。
然后点驴。
之前酝酿的时间很长，开始后，实际画好的时间没超过三分钟。
也不待点景人物的墨迹干涸，李石开始对比平板上的原作，直接从主峰开始补墨提浓，收拾大局。
该补的补，该压的压，该虚的虚，该洗的洗。
这些过程，对第一次正式临摹，就特意选择这样超高难度的巨幅山水来说，自然快不起来，需要耐着性子，边琢磨，边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