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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好喜欢你啊——”
何雨水脑门顶着李姝的脑门，笑着摇晃着脑袋说道：“怎么办啊！”
“嘻嘻——”李姝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却还记得礼貌，“我也好喜欢小姨啊！”
“啊——”何雨水转头看向李学武，目光里全是幽怨和不甘，“如果她是我闺女该多好。”
“人贩子的另一种自白吗？”
李学武嘴角带着笑意，端起茶杯看向一边，“我劝你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何雨水心中跳出一种可能，但就如他所说，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姨，我吃饱了。”在她看来，这个洋娃娃打嗝的模样都是那么的可爱，“我们去买自行车吧。”
“那要等爸爸吃好啊。”
何雨水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温柔地问道：“告诉小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自行车啊？”
“都有什么颜色的啊？”李姝一点都不见外，好奇地问道：“有彩虹那么多颜色吗？”
“你还挺挑剔的——”何雨水嗔笑着，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道：“没有，就只有黑色的，要不要？”
“我要蓝色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李姝回过头，看向爸爸说道：“骑在路上像飞起来一样。”
“那你得骑多快啊——”
雨水捂着嘴笑道：“那你不成了自行车运动员了？还飞一样。”
“小姨，我说的是感觉。”
李姝特别强调了一句，又对爸爸说道：“而且选蓝色还可以照顾弟弟。”
她很冷静地解释道：“等弟弟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就用不到这台车子了，正好可以给弟弟用。”
“啊——你怎么这么乖啊！”
何雨水喜欢她到不行了，抱在怀里感慨道：“小姨要是也有你这样的闺女该多好啊。”
“一定会有的。”李姝看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小姨是很好很好的人。”
“谢谢你——”何雨水被她感动得眼底已经有了泪水，抿着嘴唇痴痴地望着她。
“选你喜欢的颜色。”李学武咳嗽了一声，放下茶杯说道：“弟弟长大了爸爸再给他买别的。”
他并不赞成家里大孩子就得照顾小孩子的看法，每个孩子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童年。
他们的人生里就不该存在持续性且被动的“让”，这样对他们的性格养成也是一种伤害。
因为一味地强调照顾弟弟妹妹，会让大的孩子感觉到委屈，也会让小的孩子误以为自己可以蛮横不讲理，有条件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支持孩子养成独立的人格和主动爱的品质。
无论是他，还是顾宁，在这一点上做的就非常好，甚至在老一辈看来有些特立独行。
丈母娘就觉得这对夫妻有点另类，但习惯性地归咎于顾宁和李学武都有“病”。
一个从小就不怎么说话，性格非常冷漠的闺女，以及一个经历过战争创伤性格非常成熟的姑爷，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具有不可估量的未知性。
迄今为止，最让丁凤霞佩服的一点就是，李学武和顾宁都不怎么打孩子，即便孩子们都很淘气。
更让她意外的是，李姝和李宁竟“神奇”都被这两口子养育得非常好，懂礼貌也知道理。
是的，她曾经不是没担心过这两口子无法正常养育孩子，还跟顾海涛商量着抱李姝回家养。
至于说为啥不抱李宁，那是要照顾亲家的情绪，他们抱养李姝，李宁自然归亲家抚养。
所以到今天，丁凤霞都没信任过这两口子，孩子养得好，全被她偏执地认为是孩子们很好，而不是李学武和闺女的功劳。
李学武天天忙着工作，三年都没怎么着家，对孩子的成长和教育能起到什么作用。
闺女倒是天天回家，可也是个工作狂，赶上有手术更是要加班到很晚才行。
按照她的想法，是要闺女转到行政部门，朝九晚五方便照顾家庭。
可顾宁的性格谁能说的了，她要做的事根本不给你商量的余地，真要闹起来病情加重怎么办。
所以丁凤霞不觉得李学武和顾宁有什么功劳，只在心里感慨李姝和李宁真是好孩子。
教育是一门经验科学，这个世纪初美国的儿童教育学家还敢用儿童做教育实验呢。
放在后世谁敢这么做？
在李学武看来，教育没有一成不变的方程式，孩子的未来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可能因为家庭的变故，也可能因为青春期老师不经意之间的一句话，就能改变孩子的一生。
李学武和顾宁能做的就是让孩子们更坚强，更懂得如何爱自己，爱这个世界。
李姝的表现足可以打100分，即便她教育弟弟的手段过于直接，但那都是爱。（李宁表示怀疑）
“你告诉小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何雨水见李学武吃完，带着李姝去了卫生间，边走边道：“爸爸也说了，选你喜欢的颜色呢。”
“那——”李姝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们去商店看看再订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啊——”
一大一小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李学武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示意餐桌道：“帮我结一下账。”
“秘书长，何总结过了。”
服务员自然是认识他的，不说联合工业报上时常刊登集团会议的新闻图片，就是集团在国际饭店的高端会议李学武也是经常参加的。
“我都没见她离开过。”李学武看了一眼服务员，道：“我结就可以了，不用管你们领导的吩咐。”
“秘书长，确实结过了。”
服务员为难地解释道：“我们何总有预存金，她的招待都是直接划扣的。”
“那就帮我给她的预存金账户里补充50元。”
他这么说着就要掏钱，却见何雨水握着李姝的小手回来了，这钱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
“要不你给我存500得了。”
何雨水满脸不高兴地说道：“要不要把以前的来往也算清楚，我是不是还得倒找你钱？”
“爸爸……”李姝抬头看了看小姨，又看向爸爸，不知道他们俩怎么突然就吵架了。
“存500我就亏大了。”李学武笑着收好钱包，道：“我不是怕你大手大脚的，回头再心疼嘛。”
“你把我看成啥人了？”
何雨水见他没再坚持，脸色这才转暖，但还是抹了他一眼，道：“就差这一顿饭了？”
“那是怪我了。”李学武点点头，道：“对如今的何总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对不起啊。”
服务员被两位领导的对话逗得抿着嘴角强压着笑，悄悄往旁边走了几步。
“还是领导呢——”雨水嗔了一句，道：“怎么这么能贫呢。”
“呵呵——”李学武只是笑了笑，没再跟她客气。
一顿饭而已，就算国际饭店的标价比新侨饭店和展览馆西餐厅更贵，也是要不到50元的。
不过他们今天这一顿确实不便宜，又是螃蟹又是虾的，得亏没喝酒，不然50元还真打不住。
酒水的价格有高有低，国际饭店背靠红钢集团的进出口渠道，有从法国运来的红酒，真不便宜。
不过这年月很少有国内的顾客消费，冤大头绝对是那些外国人。
倒不是这个年代的消费者认知水平高，而是非常现实的一个原因——没钱。
能走进国际饭店的客户十个有八个是特别招待支付，大部分都是国内高端以及外事人员。
剩下的那两个客户其中还有一个会因为这里的消费标准被吓跑，最多也就只有一个留下来。
从今年开始布局经济发展工作，对老同志以及工商联等社会群体的身份恢复，经济形势向好。
以前躲躲藏藏不敢消费的那部分人开始重新走上时代的舞台，展现他们的生存能力。
时代需要他们，经济工作也需要他们建言献策，但国内供应形势依旧是匮乏的。
这就造成了一个特别的现象，普通家庭的生活水平有所改变，但并没有那么明显，也没那么快。
具有特别经济来源的家庭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他们怀念曾经的生活，耐不住这么多年受的苦，形势转变以后便开始寻找资源供应点。
供销社当然是最明显的存在，一些关系户能拿到更多的供应，但这都是小来小去的。
沈国栋去年就做了汇报，回收站的特别供应需求开始复苏，且需求力度越来越高。
李学武曾经叮嘱过他们，不求扩张速度，只求稳定可靠，所以供应名单遭遇过损失，但还是保留了根基。
风暴过后，名单上的家庭从这条渠道采购的物资数量有明显减少，但还是没有断了联系。
而从69年开始，需求就开始逐渐恢复，一年比一年强，直到去年。
沈国栋有特别的门路，刚开始只有副食品等生活物资，到后来甚至能搞到工业类商品。
不用工业券，特别的时候还能搞来不起眼的进口货，渠道终端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准，并且开始增加。
现在他手里掌握着两百多个“特殊”目标的生活物资供应，每个月的流水公布出来要吓死人。
这还仅仅是物资供应，要说物资变现，更是大头，那段时间金条、古董、书籍一类的硬货，二爷他们都忙不过来。
在物资短缺的时期，吃不能吃，用不能用，甚至还要给家里带来危险的东西还是变现的为好。
李学武判断这个时代经济变化的一个指标便是沈国栋他们的经营状况。
可以说非常的准确。
***
东华门大街25号，京城友谊商店所在，有平房也有小楼，并不是后来那处四层大楼。
有人错误地认为友谊商店一直就在建国门外大街17号，这得等到明年才能搬过去。
车上何雨水一直逗着李姝说话，并没有跟他聊什么，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才介绍了几句。
“新的大楼已经建好了。”她看了一眼车窗外，“估计明年就应该搬过去了。”
“你经常来吗？”李学武一直都没有问她如何进去，她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光凭李学武的工作证明可不行，别看他现在的级别真不低，但这里他还进不去。
“我是经常来，可不是消费来的。”
何雨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瞥了他一眼，道：“你真以为我的收入很高啊？”
“不低了，可以了。”李学武笑着说道：“都敢请我们在国际饭店急赤白脸地吃一顿了。”
“讨厌你——”何雨水翻了翻白眼，搂着李姝说道：“你也就借李姝的光吧，要只有你，我才不会请呢，是不是李姝？”
“嘻嘻——”李姝嬉笑着说道：“我爸爸不爱吃西餐，他说吃不饱。”
“我怎么没见你带她过来？”
何雨水见李姝这样说，还以为李学武一家经常来呢，还是躲着她了？
“她都说了我不爱吃。”李学武无奈地解释道：“你觉得我会带着她来这边吃饭？”
“领导，我停车了。”齐言将车停好，回头提醒了一句。
“你有钱吗？”李学武下车的时候说道：“我可没带外币啊，李姝的钱都在家里存着呢。”
“一台童车而已。”何雨水没在意地说道：“能用得了多少钱。”
她抱着李姝下车，牵着她的小手直接往里走，并不在乎门口警卫盯过来的眼神。
李学武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交代齐言等在车里，便也跟了上去。
让他意外的是，门口的值班人员并没有检查何雨水的证件，也没有询问李姝，反倒要了他的工作证。
“这是我们领导。”何雨水很是随意地解释道：“闺女想要台自行车，就咱们这边方便。”
“没事，你们进去吧。”
明显是值班主管的男同志微笑着点点头，扫了一眼查看李学武证件的同事便放行了。
李学武始终没说话，路过那人的时候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玻璃门。
“面子很大啊。”他走进大厅，这才看向雨水问道：“跟这里的人认识？”
“你以为我是来干啥？”
何雨水知道哪里卖童车，带着李姝往里走，边走边解释道：“让他们送不送，只能我们代买。”
这还得说国际饭店的特殊关联单位——外事部，还有特殊的工作业务，对外工作。
其实友谊商店并不归外事部管理，而是归京城市商业局，货源和指标受外贸部管控，其他业务都有专门的对接单位，并不是单纯的窗口单位。
只说刚刚门口查验他身份的那些人，其实是工安，看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了。
而查验证件的那个警卫看他是正治学院的副教授，已经知道这是自己人了，所以什么话都没说。
值班主管没得到同事的反馈，又是何雨水带着来的，还说了来意，便放行了。
“那些外国佬并不喜欢这里的产品，但他们没有别的渠道。”
何雨水解释道：“嫌麻烦的，就签委托证明，让我们帮忙采购，后来我跟外事部那边协调了一下，又联系了商业局，算是开了个小口子。”
她回头看了看李学武，“我手里的外汇凭证就是找零攒下的，算是跑腿费了。”
这年月可没有外汇券那一说，进门消费要么用外币，要么用外汇凭证。
有区别于外汇券，外汇凭证从银行兑换出来，可以在友谊商店、国际饭店和京城饭店这一类的涉外场所消费。
“代采代卖呗。”李学武点点头问道：“销量怎么样？”
“还行吧，不过咱们的供应渠道也很厉害。”
何雨水淡淡地说道：“尤其是进口商品这一块，咱们有的这里都不见得有。”
“不过出口商品这一块就不行了。”
她无奈地说道：“你看看就知道了，柜台里的东西都是出口检验品质，没有一点瑕疵。”
李学武瞄了一眼瓷器专柜，他对这个还是很熟悉的，毕竟跟二爷学了几下子。
基本上高于外面一倍的价格，这纯纯是忽悠傻子的，不过也很正常，毕竟是创汇商店嘛。
“我跟商业局定的方案是，国际饭店开通外汇凭证消费结算渠道，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何雨水带着他们来到柜台前，指了指摆放整齐的童车示意李姝道：“去吧，选你喜欢的。”
这里的人真不多，不至于稀疏，但绝对没有王府井那边拥挤。
尤其是童车这边，只有一家三口在看车，看样貌应该是欧洲那边的。
李姝先是看了爸爸，见他点头，这才走过去转看了起来，她的样貌倒是引起了售货员的注意。
她还以为眼前这一对青年男女是这孩子的家长，但怎么都想不通这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本就没打算带李姝来这边买东西，甚至他都是第一次来，更不可能带李姝的那本证件。
不过他也没搭理售货员审视的目光，只是同何雨水聊着进出口商品供应的话题。
售货员听了一耳朵，还以为他们是贸易部的，便觉得是关系户，也就没在意什么。
再看向那个洋娃娃，便认为是某个外事人员家的，这两人只是陪同人员。
“其实今天不来也行的。”
何雨水看了看他，道：“如果李姝愿意等，我帮她买了，晚上送过去也方便。”
“友谊商店也相中我们的进口渠道了，没少从咱们这边采购物资。”
她解释道：“同样的，我们也从他们这边拿出口物资，不过就是没什么性价比。”
“我都是从供销公司采购，并不差多少。”
“她都惦记好长时间了。”
李学武微笑着看向挑选自行车的闺女，道：“上周就跟我说了，我一直没时间。”
“你们当领导的都这么忙。”何雨水瞧了他一眼，道：“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庭的。”
“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李学武转头看向她，顿了顿，问道：“周副主任的表现不合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