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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未时许......<\/p>
汉中郡内子午谷......<\/p>
枯草树皮皆不见......<\/p>
冻尸身上肉无踪......<\/p>
......<\/p>
兀鹫嘴中叼血肠......<\/p>
豺狼爪下婴儿头......<\/p>
禽兽嘶鸣妇孺哭......<\/p>
流民冷眼向前行......<\/p>
......<\/p>
那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黑色人流......<\/p>
那乌央乌央向前缓缓涌动的窒息......<\/p>
那无情的风雪残忍地驱赶着疲惫不堪的人群......<\/p>
豺狼明目张胆地扑咬着奄奄一息的落单流民......<\/p>
凄厉的惨叫迅速淹没在冰冷无情的脚步声中......<\/p>
那只剩下半张脸还在不停滴血的孤儿，痛苦地张大了血肉残缺的嘴巴，绝望而又茫然地看着匆忙离去的人群，旋即就被从不同方向再次扑咬上来的狼群猛烈撕扯！<\/p>
转瞬之间！<\/p>
那最后剩下半张脸也被彻底撕碎！<\/p>
豺狼们大快朵颐着支离破碎的残骸，不时地发出“嘎嘣嘎嘣”的骇人闷响......<\/p>
兀鹫的利爪死死抠进尚未断气的婴儿脸上，尖锐的鸟喙猛地啄进婴儿柔嫩的眼窝，连筋带血地拽出一颗圆滚滚的眼珠直接仰头吞下！<\/p>
婴儿剧烈地哭喊挣扎，四肢痛得痉挛抽搐，却偏偏还有一口气吊着不散......<\/p>
兀鹫的利爪迫不及待地破开了婴儿薄薄的肚皮，旋即一颗满是鲜血的硕大鸟头就带着粗长的脖颈伸入了腹腔深处......<\/p>
“扑通”一声！<\/p>
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老人晕眩着摔倒在了满是泥泞的雪地上，瞬间无数大大小小的脚掌就“嘭嘭嘭”地踩碎了他全身的骨头！<\/p>
寒风呼啸......<\/p>
霜雪漫天......<\/p>
没有人停下......<\/p>
没有人回头......<\/p>
甚至没有人去多看一眼......<\/p>
唯有那堆“新鲜”的腌臜肉泥，开始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p>
与此同时......<\/p>
那拥挤异常的人流之中......<\/p>
“杜兄！”<\/p>
郭义恭赶紧上前一把搀扶住了身形有些踉跄的杜跻！<\/p>
杜跻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近半百，曾经撰写过《广志》而闻名天下的郭义恭，嘴唇颤抖着边走边扭头看向了身后步履蹒跚的一众杜氏部曲......<\/p>
“莫要掉队......，守望相助，全都要跟上......，只要到了梁州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p>
郭义恭无奈地看着有气无力，却还在强撑着安抚部曲的杜跻......<\/p>
真是没想到......<\/p>
堂堂的京兆杜氏......<\/p>
他杜跻还是灭吴英雄杜预之子......<\/p>
竟也沦落到了这般的田地......<\/p>
“杜兄，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p>
杜跻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尤其是看向四周的目光，更是带着难以形容的悲悯与惊惧......<\/p>
那一双双贪婪又嗜血的兽瞳......<\/p>
那一个个被扑倒撕咬的流民......<\/p>
那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叫......<\/p>
那一片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p>
杜跻不由得攥紧了郭义恭结实的手臂，就连原本酸软的腿脚也利索了些许，甚至扭过头就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赶路......<\/p>
可不知道为什么......<\/p>
那越来越远的惨叫哀嚎......<\/p>
竟是越发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心口的深处......<\/p>
郭义恭眉头紧锁地感受着杜跻身上的微微颤抖，不由得也跟着他一起加快了逃离此地的脚步......<\/p>
“莫回头！快些走！”<\/p>
杜跻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搀扶着自己的郭义恭，尤其是看着他那变得越发沉重吃力的步伐，内心更是涌出了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内疚与感动......<\/p>
“苦了贤弟了，还要搀扶着我这病躯......”<\/p>
“杜兄这是哪里的话？！要不是这逃难路上遇到了杜兄仗义出手，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在长安了......”<\/p>
郭义恭竟是心有余悸地皱紧了眉头......<\/p>
“哎，你是从汉中逃难到了长安，我是从弘农逃难到了长安，如今又是连夜从长安逃去汉中......”<\/p>
杜跻一脸沉痛地叹着气......<\/p>
“那个该死的贾彦度，竟然敢下令屠杀百姓，劫掠财货！要不是咱们早一步察觉到了不对，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死法啊！哎！这世道真是没救了！”<\/p>
郭义恭满脸恨意地攥紧着左手，艰难前行在蜿蜒崎岖的泥道上，目光却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子午谷出口不断眺望......<\/p>
“听说公主殿下已经在汉中打开了局面......，咳咳......，咳咳咳......”<\/p>
杜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p>
“杜兄，你可要撑住啊，只要出了这子午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p>
郭义恭眉头拧紧地说着毫无信心的话语......<\/p>
杜跻也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苦笑，甚至轻轻拍了拍郭义恭的手背......<\/p>
“贾彦度是贾彦度，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贤弟不要太过担忧......，公主殿下当年独自带兵勤王，如今又自告奋勇去汉中平乱，如此深明大义之人，绝不会是贾彦度那种短视之辈......”<\/p>
杜跻语重心长地宽慰着忧心忡忡的郭义恭......<\/p>
郭义恭却是依旧一言不发地走着路，拧死的眉头也完全没有松开半分......<\/p>
“杜兄......，你有没有想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