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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4章太清夺舍,鸿钧抉择(二合一)
庄周意识深处。
蝴蝶正在虚无中翻飞,每一次振翅,都荡开一圈清越的道韵涟漪;
鲲鹏在星海中游弋,每一次遨游,都划出一道自在的超脱轨迹。
这是庄周以毕生修为构筑的“梦蝶之境”,也是道家天宗千年传承的逍遥道心所化的终极净土,但这片净土终究逃不脱八景宫的镇压。
净土边缘正被一道道清光锁链不断侵蚀,清光所过之处,蝴蝶化为尘埃,鲲鹏发出哀鸣,连星海的光辉都在迅速黯淡。
更远处,一道虚影出现在一头鲲鹏的头顶,他身披青袍,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如秋水,周身缭绕着逍遥飘逸的道韵,正是庄周的本我意志显化成形。
庄周依旧是那副清癯模样,可眼神却极为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与此同时,一个老者从中走出八景宫中走出。
其身穿一袭古老阴阳道袍,面容沧桑冷峻,眼中流转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但眼中却有着深不见底的执念,除了太清又还能是谁?
“庄周师侄,没用的,放弃吧。”
太清的声音,在庄周的意识深处回荡,沧桑而又威严。
“你的道,是逍遥之道,是超脱之道,可这乱世,容不下你的逍遥。
嬴昊一统天下之势已成,若让他成功,天宗将再无立足之地。
你身为天宗魁首,难道要坐视天宗道统覆灭吗?”
梦境世界中央,
“太清师伯。”
庄周怒视太清,恨声道:“您说的这些,师侄都懂。可师侄更懂一件事——道法自然。”
他轻轻抬手,一只蝴蝶,落在他指尖上。
“强行夺舍,乃逆天而行,这与您所修之‘清净无为’,早已背道而驰。”
“逆天而行?”
太清仿佛被戳中痛楚,声音中里带着怒意道:“若非嬴昊逆乱天道,弑杀天命,本座何至于此!
庄周,你莫要执迷不悟,将这具身体交给本座,贫道以道心起誓,必斩嬴昊,护天宗道统,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等一切结束,贫道自会将身体还给你,另择一具躯体。”
“我看执迷不悟的是师伯你吧,你说事成后会将身体还我,这点师侄我信,但你说你杀嬴昊是为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这点我不信。”
庄周脸上闪过一抹不屑,随即反问道:“究竟是为了朗朗乾坤,还是一己之私,师伯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杀了嬴昊之后呢?到时即将一统的天下将烽烟再起,百姓流离,诸侯继续割据攻伐,这就是您要的朗朗乾坤?”
太清沉默了,良久后,他才不带任何感情,缓缓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所以,在师伯你看来,一统天下,终止战乱是对的,但完成统一之人,只要不是嬴昊,谁都可以是吗?”
庄周一副看透了太清的模样,冷笑着继续反问:“哪怕那人的才情还不如赢昊?哪怕天下将要因此再度动乱数十载?哪怕将有千万黎民百姓为此牺牲?”
庄周此言太过于犀利,饶是太清心坚似铁,一时间都被反问的无言以对。
见太清不说话了,庄周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但他也知道太清的执念很深,不是简单的言语能劝退。
重病必须用猛药,于是庄周乘胜追击道:“师伯,这几年师侄一直在做关于你的梦。梦里,您是高高在上的道门魁首,传道授业,泽被苍生。师侄敬您,仰您,视您为道门楷模。”
说到这时,庄周顿了顿,随即声音转冷道:“可再看看现在的您,执念成魔,仇恨蒙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一切……这,真的是曾经的太清道人吗?您陌生的让师侄我恐惧。”
此言一出,梦境剧烈震动,显然太清被这番话刺痛了。
他是道祖首徒,是道门表率,是清净无为的化身。
可如今,却只剩一缕残魂,寄生他人,行夺舍之事,满心只剩复仇的执念。
我……何以至此啊?
庄周见太清动摇,停止行动,没有继续夺舍,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还能沟通就好,庄周最怕的就是太清执念成魔,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要强行夺舍,那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只要还能沟通,说明太清还没有彻底疯魔,那他就还有机会,只是难度会非常大,毕竟太清的执念太深,想要化解他的执念,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庄周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想不被太清夺舍,不让太清以他的面貌祸乱天下,他就必须化解太清的执念。
庄周心中思绪万千,望着对面那道愈发凝实的身影,沉声劝道:“师伯,收手吧,您需要的从来不是我这具躯壳,而是放下执念。
师侄知道您恨嬴昊,他杀了您,夺走了您的性命,还杀了李世民,让您无法完成对师祖的承诺,这份仇恨换作任何人都难以释怀。
但事已至此,就算您成功夺舍,杀了嬴昊,李世民也活不过来了,反而会让天下再度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杀一人而危天下,这真的值得吗?
还请师伯,放下一家私欲,为天下念,为苍生念,放下执念,回头是岸吧。”
“执念?”
太清冷笑一声,“你以为贫道要杀嬴昊,仅仅只是因为仇恨和执念?贫道要做的是拨乱反正。
嬴昊逆天而行,窃取天命,篡改国运,若任由他坐大,短期来看或许有利,但长远看的话,神州必遭大劫。贫道身为道祖首徒,又岂能坐视不理?”
听到这话,庄周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因为如果只是私仇和执念的话,那只需逐个化解即可,但除了仇恨和执念外,太清显然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那就不是化解执念那么简单的了。
庄周知道他和太清的这次辩论,要是无法打动太清的话,那他必死无疑,可是该怎么办呢?
等等,有了。
“逆天而行?”
庄周的目光从焦急,恢复到了过往的清澈,语气却多了一丝郑重。
“师伯口中的‘逆天’,是指天道的‘天’,还是指师祖所预见的‘天命’?”
太清眸光一厉:“有区别么?师尊合道后便是天道。”
“当然有,师祖合道后虽为天道,可天道却不是师祖。”
说到这时,庄周一边观察太清的脸色,一边继续道:“天道至公,无善无恶,无私无我。
赢昊身为一方诸侯,东征西讨不断扩张,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更何况他为的还是天下一统、永绝战乱,此更是顺天应命之举。
而身为天道化身的师祖,他所预见的‘天命之子’李世民,就应该终结战乱、一统天下,但事实却是死在了赢昊手中。
那么问题来了,当师祖的‘天命’和天道的‘天命’起了冲突,这到底是师祖错了?还是天道错了?”
庄周此言可谓绝杀,他这番话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在鸿钧和天道之间,让太清进行选择。
太清所修的是‘清静无为’之道,而无为则意味着顺应天道,可在太清心中师尊鸿钧的地位又高于一切。
敬爱的师尊,和修了一辈子的天道,当这二者之间起了冲突时,哪怕是太清也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庄周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太清选择天道,而非鸿钧。
按照你太清自己的逻辑,即是天命所归,那就不可能半道陨落,而既然半道陨落了,那只能说明根本就不是天命所归。
所以,鸿钧虽是天道,但他也会出错,可天道却绝对不会错。
这下太清没有再回答庄周了,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沉了几分,显然内心之中已陷入天人交战。
庄周见此,悬着的心又松了几分,继续趁热打铁道:“嬴昊若是当真十恶不赦、残暴无道之人,那我庄周绝无二话,双手奉上这具躯壳也无妨。
可是师伯,嬴昊他是吗?
他整顿吏治,废除苛捐杂税,惩处贪官污吏,让那些被压榨了数十年的百姓第一次睡上了安稳觉。
他设立科举,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寒门子弟也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推广新粮种,鼓励农桑,修路通渠,减免赋税,这些都是活人无数的善举啊。
嬴昊虽也发动战争,但秦军每到一地,都对百姓秋毫无犯,并且开仓放粮,安置流民。
师伯,您也曾亲眼看过嬴昊治下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与之相比其他诸侯治下百姓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够了。”
太清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贫道不是来听你替嬴昊说好话的。”
“师伯,师侄说的不是好话,但却是实话。”
庄周的目光依旧平和,语气却愈发坚定:“若嬴昊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即便您不杀他,这天下人也容不下他。
可事实恰恰相反,嬴昊每施一政,民生便好一分,秦军每到一地,百姓便夹道相迎。
这样的人,您却说他是‘逆天而行’,说他‘必遭大劫’?
师侄认为,相比于困守关中、碌碌无为、垂死挣扎的李世民,嬴昊才更像是真正天命之子。”
太清沉默片刻后,冷声反驳道:“这些都是表象,成大事者必先收买人心,嬴昊不过是用小恩小惠笼络愚民罢了。”
“小恩小惠?”
庄周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反问:“师伯,您可知道嬴昊在中原又做了什么吗?”
太清没有说话。
“中原之地,积弊多年,宗教渗透,帮派横行,百姓被压榨得连饭都吃不饱,却因信仰邪教而不自知。
秦军占领兖西和青南后,虽以铁腕手段清洗暗桩、铲除帮派、严惩邪教徒,但却极为克制,哪怕后方不稳,也依旧没有大开杀戒。
那些被杀的,都是吸百姓骨髓的蛀虫,张良走的那天,更是有数千百姓跪在城门口送行——”
说到这时,庄周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师伯,这叫做‘收买人心’么?那些百姓分明是真心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