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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在脑中把这次委托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物流公司通过矿业公司施压要求三叉戟接下委托,法国方面通过大使馆政治处的人亲自上门要求配合监控敏感货物,物流公司的临时号码与秘社组织通讯节点有过联络,行动时间窗口与北欧安保咨询向尼日利亚北部发送设备批次的时间接近。
然后他缓缓开口:“当然。首先是委托方。这么急着需要安保团队,足以说明他们的货物是有时限的,所以要尽快。
而且找我们这样收费规格很高的公司,说明他们除了急,还要稳妥。如果只是普通的货运通道安保需求,他们可以找当地的小型安保公司,价格更低,响应更快。
但他们通过矿业公司施压,要求三叉戟接下这份委托,说明他们不只是需要安保,他们需要的是三叉戟这个品牌——或者说,他们需要的是三叉戟在东非方向的业务网络和人员配置。
这种需求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动机。”
将岸把行动简报放在桌面上,没有坐下,站在桌边,双手垂在身侧。“第二是法国人。他们自己不出面,却要求我们接下这个委托,帮他们刺探相关情报。
法国在肯尼亚有外交机构,有情报网络,也有自己的行动能力,但他们没有直接利用这些渠道,而是选择通过三叉戟来收集信息。
这说明法国方面可能不想在肯尼亚方向暴露自己的行动意图,或者他们在肯尼亚的情报网络存在盲区,无法覆盖物流公司的货运通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法国方面选择通过三叉戟来收集信息,说明他们需要一个在当地有行动能力、又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合作伙伴。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安保团队在货运通道沿线观察到了敏感货物,法国方面可能会把三叉戟推到前面,而他们自己保持在幕后。
这种安排对三叉戟来说风险不小,如果物流公司察觉到安保团队在观察敏感货物,或者秘社组织确认三叉戟在配合法国方面的监控需求,安保团队可能会成为对方优先打击的目标。”
林锐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把将岸的分析与当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放在一起比对。他在脑中确认了物流公司需求背后的复杂动机、法国方面选择三叉戟作为信息收集渠道的原因,以及安保团队可能面临的风险。
然后他说:“还有一点。物流公司的临时号码与秘社组织通讯节点有过联络,联络时间在行动之前,具体时间点与北欧安保咨询向尼日利亚北部发送设备批次的时间窗口接近。
这说明物流公司与秘社组织之间的关联可能不是近期才出现的,他们在过去几个月内就已经有接触。
现在他们通过矿业公司施压要求三叉戟接下委托,可能是秘社组织在通讯网络瘫痪后通过其他渠道继续维持活动的方式。
他们可能想利用三叉戟的安保团队来确认货运通道的安全状态,或者想通过三叉戟的部署方式来摸清我们在东非方向的行动模式。
如果安保团队接下委托,在货运通道沿线部署,物流公司就可以通过观察安保团队的部署方式和人员配置,获取三叉戟在东非方向的情报。
这种风险比法国方面监控敏感货物的需求更直接。”
将岸把行动简报从桌面上拿起来,夹在腋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那这份委托还接不接?如果不接,矿业公司那边的关系可能会受影响。
法国方面也可能通过外交渠道向公司施加压力。如果接,安保团队在货运通道沿线可能会面临物流公司和秘社组织的双重风险。
需要在接委托的同时,确保安保团队的行动方式不会被对方利用来获取三叉戟的情报。”林锐从椅背上直起身,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
“接。但安保团队的部署方式需要调整。幽灵在货运通道沿线部署观察位时,不采用固定模式,观察点的分布位置和轮换规律不能有规律可循。
毒蛇和香肠的行动路线也需要保持随机性,避免被对方通过观察安保团队的部署方式来推测三叉戟的常规行动模式。
同时,幽灵在观察敏感货物的同时,需要确认物流公司是否在货运通道沿线设置了额外的观察位或预警装置。
如果确认物流公司与秘社组织有关联,幽灵需要在观察和确认的同时,保持与法国方面的信息传递,但传递的内容需要经过筛选,避免在加密频道中暴露三叉戟的部署细节。
法国方面需要的是敏感货物的信息,不是三叉戟的行动模式。这两者之间的边界需要由幽灵在行动中把握。”
将岸把行动简报从腋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掌按在封面上,像是要把那份文件按在桌面上多停一会儿。
“委托虽然可以接下来,但这件事会有很大的隐患。首先,我们接的是雇主的委托,负责货运的沿途安保。
但另一方面,我们又要帮法国人探察货物和货主的情况。这等于来说是暗中出卖了雇主。如果处理得不好,两边都会得罪。
货物的安全出问题,我们会得罪雇主。如果把他们的底细透露给法国人,更是卖了雇主。这件事如果被传扬出去,这几年我们经营的公司形象,就会变得一塌糊涂。
以后谁还敢再找我们?
安保公司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枪,不是人,是信誉。雇主把货交给我们,是因为相信我们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我们一边收钱一边把雇主的信息卖给第三方,哪怕只是配合法国方面确认敏感货物,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所有客户都会怀疑我们会不会也在背后出卖他们。
这种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再建立起来。”
他把手掌从行动简报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但是如果不听法国人的,同样是个大问题。法国人在非洲的势力,没人能得罪得起。他们在非洲经营了几十年,很多国家的政府军、情报部门、内政系统里都有他们的关系网络。
如果法国方面认为三叉戟不配合,他们不需要直接对我们采取行动,只需要在几个关键合同上施加压力,或者通过外交渠道向尼日利亚、尼日尔、布基纳法索的军方暗示三叉戟不够可靠,我们的合同续签和新的业务拓展就会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