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阿弥陀佛!”
冷不丁地,他宣了一声佛号,然后竟有些感慨唏嘘起来,脸上的表情也第一次变得非常丰富。
说起来,他这一生,在这座藏经阁里度过了太多太多光阴。
这些年,他读过的经书比任何人都多,他参悟的佛法比任何人都要深,他也自认为早已看破了红尘中的一切,财富如粪土,权位如浮云,恩怨情仇更是过眼云烟。
甚至,他连武功都不甚在意了。
可此刻,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张纸,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扫地的时候都要快上几分?
那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的。
毕竟,那是……
延寿!
还有地仙之境!
升仙令!
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红尘的范畴。
他参了一辈子佛,本求的是来世,是解脱,是往生那净土……可若是此生便能证得地仙,次生变得超脱,那他又何必去求来世?
所以,不可避免的,他的脸上和浑浊的双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动,然后还带着一种数十年来第一次燃起的、微弱的无名火光。
最终,他把那张纸仔细地折好,然后收进了灰袍的袖中。
“善哉善哉。”
他又宣了一声佛号,朝着佛堂的方向遥遥拜了一下,然后就又那么闭上双眼站在原地沉默了起来。
他站了很久,久到藏经阁前刚刚被他扫干净的台阶上又掉落了不少的落叶,久到远处寺内早课结束的钟声都响了起来,然后他才回过神并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接着喃喃起来:
“老衲在这藏经阁中扫了四十年的地,翻阅了阁中几乎所有的经书,自以为已经断了世间的一切妄念。”
“可今日——”
自言自语着,他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摸了摸袖口里的那张纸片,那喃喃自语的话中也第一次带上了那种少见的自嘲和感慨。
“也方才知晓,原来老衲的妄念从未断过……”
“只是藏得深了。”
他把纸张重新拿出来打开,就那么在阳光下又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再次停在那‘升仙令’三个字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修真功法……”
“地仙之境……”
“阿弥陀佛!”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抬头看向了藏经阁的方向。
他不知道地仙之境是什么,但是,如果从种种传说和佛经里的禅意以及理解去看,那或许,就真的是传说中的神仙?
“老衲研究佛法、钻研武学数十年,还曾以为世间武学之极,便是易筋经、便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那等达摩祖师留下的功法罢了。”
“可若这世上当真有那等修仙功法,能让人修至成仙……那老衲这一辈子苦修,又算什么?”
喃喃着,他再次看了看纸片,旋即目光看向了远处,望向南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
山脊之外,是山,嵩山之外,也还有别的山。
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了太多生死嗔痴,也度化过不少心怀执念之人,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已没有什么值得再动心的了,枯禅可以修一辈子,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一个人之所以不动心,有时不过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仅此而已?
延寿丹,仙桃,升仙令……
那些东西摆在面前,便是他这种在藏经阁里扫了四十年的地、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方外之人,也动了那嗔贪之念。
“阿弥陀佛。”
“老衲参禅数十载,自以为看破生死,可看破二字,说来轻巧,做来却难。”
“若真看破了,又何必守着这一阁经书不肯离去?”
“若真看破了……”
“又何必年年月月扫这藏经阁的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衲扫了这几十年地,以为早已扫尽了心上尘埃,如今看来,尘埃未扫尽,树也未空。”
“善哉善哉。”
“也罢!”
“老衲也该动一动了。”
“四十年没走出过少林,或许……该去看看?”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老衲这一颗凡心,今日倒是被一张纸照了个分明……也罢,也罢。”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修行之人,最怕的便是一个‘执’字,执念既起,且去那姑苏走上一遭,看一看那烟波岛,看看那究竟是天上的仙境,还是人间的虚妄?”
“看看那岛主,究竟是一尊什么佛?”
“阿弥陀佛!”
喃喃着说完后,他便再不迟疑,径直收起扫帚,然后朝着大雄宝殿后方的方丈禅院走去,准备跟方丈玄慈好好说说远行的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