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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被老相好‘阿萝’从曼陀山庄那赶了出来,然后还知道了段誉和王语嫣之间的破事儿,段正淳心烦意乱之余,就自然是索性熄灭了原本打算的去云雾岛见见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女儿)的想法,转而直接在姑苏附近租了一处大宅子,然后安心住下等他的王妃,也就是刀白凤的到来。
他们租住的宅子并不在姑苏城里,而是在太湖边上的一处风景优美之地,还是一套三进的宅子外加一套园林,虽然不是特别宏阔华丽,但却有一种苏式园林的那种简远、疏朗、雅致和天然的美。
整个宅子简远疏朗、雅致天然又借景交融,以山为主,以水绕园,再加上复廊与漏窗,然后树老石拙,堂轩无藻饰,石径斜廊皆出于丛竹、蕉荫之间,高洁无一点金粉气,即便身为大理的贵胄镇南王,对于这套宅子,段正淳也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来。
当然了,既然园子好,那租金就肯定是很贵很贵的,一般的商贾和富裕人家都是租住不起的。
不过还好!
段正淳好歹是大理的实权镇南王,同时还是下一任大理皇帝的顺位继承人,区区一点点碎银,对于他们这种程度的权贵来说就完全不是什么问题,甚至在不知道住多久的情况下,他们还直接付了整整一年的租金?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外乡人来到姑苏,然后还在城外租住,然后钱财还露了白,那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毕竟,即便姑苏是大宋朝的财帛腹地,即便这里治安相对良好,但水匪强人可是也一点都不少!
但好在段正淳和他的四大家将都不是一般人,他们除了身份尊贵之外还都是武林人士,大理段氏行走江湖之所以从不去显摆皇权,就是因为家传武功给他们的底气!
要知道,大理段氏闻名于世,核心在于两点:
一是其‘以武立国’的皇室武林世家身份,二是其独步天下的‘一阳指’与那‘六脉神剑’绝学!
可以这么说,段正淳和手下的四个家将个个都有着一流以上的水准,段正淳的一阳指更是练得还不错,一般的蟊贼百十个都不够他们打的,即便是那种绝顶高手前来,他们五人抱团也能抵挡一阵或者是伺机逃脱。
而江湖上的绝顶高手是有数的,那些还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又或者是有门派拖累着,谁吃饱了撑的,敢无缘无故对大理段氏下死手?
更何况,段正淳当年行走江湖风流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的负心汉,然后还勾搭了那么多的有妇之夫,但凡他们武功稍稍差一点,但凡他们江湖经验少一点点,那就绝对是活不到现在的。
所以啊,在安全方面,就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以上那些统统都不重要!
眼下更重要且让段正淳和他的四位家臣们都无比紧张的是:经过舟车劳顿,然后中途还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几日的王妃刀白凤,就总算是顺利抵达姑苏,然后正在赶来这座园子的路上,马上就要到了。
是的,大理镇南王的正妃刀白凤,今日总算抵达了!
“!!”
段正淳到了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赶到了院子的大门外迎候,远远看见那辆马车疾驰而来后,便赶紧整了整衣冠,迎出几步笑吟吟地等待着。
“……”
很快,随着朱丹臣命一位丫鬟上前掀起车帘,一身道袍模样的刀白凤便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她一身素净的道袍,挽着简单的发髻,面上不施脂粉,可那股子气度配上那身道姑装扮就更衬得她清丽脱俗,还有种凛然有不可犯之色的气度,如同观音般的端庄与那中年不减的芳姿揉在一起,顿时便让在场的那些更加年轻的丫鬟侍女们的颜色都暗淡了几分。
“……”
下地后,刀白凤没有说话,先是抬眼扫了扫园子外的格局风景,又看了看迎过来的那个谄笑着的丈夫段正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却没说话,而是冷着脸径直越过他进了院门之内。
由于园子并不大,所以,众人很快来到了三进院落的那前堂大厅,然后刀白凤也不客气,不等段正淳放话便径直自个落了座。
“……”
段正淳跟在后头看到这般,心下顿时一咯噔,随后想了想,干脆亲自双手捧了茶盏送到她手边。
接着,让侍女丫鬟们暂且退下,只留朱丹臣几个家将在场的他,这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上前谄媚着道:
“夫人一路辛苦了!”
“先喝口茶润润喉?”
“你看,这园子虽然简陋了些,可胜在清静,离姑苏的街市也远,景致也算是上佳,住着不闹心,夫人不妨多休息几日。”
没有了外人在场,段正淳就自然是自己的夫人自己宠,然后他也不管朱丹臣他们是怎么想的,就那么极尽谄媚地上前屈尊亲自服侍着。
“……”
“……”
“……”
“……”
而朱丹臣、褚万里、古笃诚和傅思归四人对于自家王爷是个什么德行早就是见怪不怪了,所以,他们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就那么在下首面不改色且目不斜视地站着。
毕竟啊,对他们四人来说,这才哪到哪啊?
自家王爷在王府里的时候,比眼下这种更加卑微无数倍的样子他们见得多了!
而当年,王爷行走江湖追求那些年轻的女侠时则更加卑微、更加谄媚的样子他们都见得不少,对于自家王爷哄女人的本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哼!”
刀白凤显然也习惯了,所以,她不假颜色地冷哼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接过茶盏,然后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轻轻抿了口又合上,随即搁在旁边的桌上,目光开始在厅内扫视着。
这套宅子不大,却收拾得清幽雅致,前厅的窗子对着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两株老桂,桂花虽还没开,可枝叶却长得极是茂盛,把半扇窗子都染上了绿意。
然后厅内的陈设还算雅致简朴,几张楠木椅子,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时令鲜果和两碟细点,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刚沏的,热气还袅袅地蒸腾着。
茶是好茶,宅子也好,但当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段正淳那张过分殷勤到有些心虚的脸上时,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蹙。
毕竟,彼此都是老夫老妻了,而段正淳那副做派意味着什么,她刀白凤会不知道?
“!!”
而看到自己妻子眼神不对,段正淳不敢怠慢,赶紧故作正经地嘘寒问暖道:
“夫人,这几日在路上怕是没歇好吧?”
“待会儿,我让朱丹臣他们去寻些姑苏这边有名的点心铺子,买几样甜咸酸口的回来,让夫人尝尝?”
他说着,竟又端起一碟点心捧到了刀白凤跟前。
“……”
然而,刀白凤看也没有去看那碟点心,只是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又抿了一小口,然后才第一次抬眼看向她的丈夫段正淳。
“说吧。”
段正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说、说什么?”
看到对方还在装傻充愣,刀白凤顿时用那种不耐和讥讽的语气冷声道:
“说什么?”
“自然是誉儿的事情!”
顿了顿,不等段正淳反应,她又继续冷冷地讥讽起来:
“我一路过来,江湖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什么‘段世子新婚’,什么‘曼陀山庄小姐被强抢为妾’,什么‘南慕容的表妹被人掳走做了段家的媳妇’?”
“那些风言风语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你倒好,见了我只顾着献殷勤,一句正经话老实话都没有的?”
“你在心虚些什么?!”
她顿了顿,接着也不等段正淳开口,目光又立马变得凌厉起来。
“说吧!”
“那姑娘,当真是强抢来的?”
“另外!”
“誉儿的那个什么师父,又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知道肯定糊弄不过,段正淳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然后不得不讪讪地将手上的东西给放了回去。
“……”
接着,他还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然而额上并没有汗,可他却总觉得那里凉飕飕的。
于是!
他的目光飞快地朝站在下首的朱丹臣那边瞥了一下,想递个眼色过去求求援,让机敏的朱丹臣先帮自己说和转圜几句什么的。
“……”
然而可惜,他那心腹爱将朱丹臣只是垂着手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自家王爷的窘迫和眼神一样,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低头候着?
“……”
见状,段正淳当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但没办法,他只得重新转回头来,脸上重新堆起笑,最后才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软声软语解释着道:
“夫、夫人,情况……情况有些复杂。”
“这不?”
“你也才刚到,这舟车劳顿的,要不咱们先歇着,改日再说?”
“先歇歇?”
说着,他真就打算让丫鬟进来并将刀白凤引到后边的房间去沐浴更衣什么的。
“!!”
呯——!
然而,刀白凤却并不买账,反而直接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让还想着去插科打诨段正淳都忍不住一哆嗦。
“怎么?”
“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说着,刀白凤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冷冷地定在了段正淳的那张尴尬又悻悻的脸上。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曼陀山庄的寡妇,虽是叫‘王夫人’,可原名却是‘李青萝’,没错吧?”
“你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老情人?”
段正淳的嘴张了张,原本还有点希冀的脸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那般垮了下去并悻悻地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