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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花愈美。
不知不觉间,燕京的冬已经来了。
时至小雪,北大校园里的银杏叶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落尽了,枝桠斜斜戳在灰蒙的天空上。未名湖还没有结冰,但路边枯草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霜,湖畔旁有腊梅悄然开放,花瓣嫩黄,凝着细霜,在灰色的冬景里缀了一点点温暖的亮色。
初见在北大待的时间久了,并不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这种时节的变迁,对于她来说,她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前一天的往复,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按课表去教室占座,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下午参加文学社的活动,傍晚在湖边背半小时文学史,晚上在图书馆看书和写文章。
周而复始,平常且平静。
这和她获得《收获》新锐文学大奖的过程一样,平常且平静。
那天下午没课,初见和室友姜芸从图书馆出来,路过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姜芸说看看有没有家里寄来的信。两人在一堆信件里翻了翻,没有姜芸的,初见却翻到一封挂号信。信封上写着“上海巨鹿路675号”,落款是《收获》杂志社。
那一刻,初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加速快跳了起来,在姜云的催促声中,她侧过身避开往来的同学,就着传达室门口的亮光仔细核对了落款,才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获奖通知、样刊和一张汇款单。
就这样,她获奖了。
对于一个新人作者而言,这是绝对的文学大奖!是通往文学之路的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但没有盛大的颁奖典礼,只是一纸通知,一笔汇款,寄到宿舍传达室,和家书、报纸、同学寄来的明信片混在一起。
这种朴素、安静的颁奖方式,或许最能体现那个年代文学奖的纯粹与厚重。
在随后的日子里,她获得《收获》新锐文学大奖的消息忽然就传扬了起来。
那段时间,中文系的宿舍楼里总飘着关于她拿到主流文学新人大奖的细碎议论。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未名湖畔的石径旁,偶尔会有学生远远侧目,低声和身边人说一句“看那个女孩,我们系写《红女孩》的初见,真是又美又有才气哇。”
这时候初见会报以微笑。
这个微笑不仅仅是因为同学的赞扬让她心里开心,更多的是,她知道念这个专业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怀揣着作家梦想,但是他们在教室里、宿舍里、图书馆里挑灯夜战,奋笔疾书,写下的书稿一摞叠一摞,熬出了的无数心血,邮寄出去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所谓梦想,很多时候只是一场无人应答的自我修行,终其一生也等不来那一声回响。
初见心怀感恩,感觉到自己的幸运。
幸运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敲门的。
这一天,在上完当代文学史课后,初见收拾好笔记准备和室友去食堂吃饭。
走到门口时,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是曾家炎教授。
曾教授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他在北大中文系教书几十年了,是国内研究现代文学的泰斗。
在初见的印象中,他话不多,上课板书工整,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在讲台上讲鲁迅先生的《祥林嫂》,讲到祥林嫂在风雪夜里问“人死后有没有魂灵”那一段,他忽然停下来,呆呆地望着窗外,足足有半分钟。后来,初见听学姐说,曾教授当年下放劳改时,他妻子就是在一个雪夜里走的。
初见走过去叫了声:“曾老师。”
曾家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语气平缓:“《红女孩》不错,给你写了篇序。”
初见接过信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