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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不争不抢的性格,李申夸他,也还是这个反应:“灾前上学的时候,都在说毕业后也没多大奔头。能进研发岗的很少,大多是质检和销售。这也就是到了末世......”
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个边缘开裂的废弹壳,指尖摸着口部的裂纹边缘,纹路粗糙硌着指腹。
“以前大工厂,分工细。学应用化学的,天天跟瓶瓶罐罐打交道,管合成、管提纯、管三废处理,一人守一个反应釜,连隔壁工位做什么都未必清楚。我们学材料化学的更死,管性能、管热处理、管成分分析、管失效原因,一条产线几十上百人,一人管一小块,跟螺丝钉似的。”
他把废弹壳放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不行了。末世了,哪还讲什么细分的行当。什么都得会点,什么都得担。我这点东西,也就是刚好补上大家之前没顾上的小角落。真论活命的本事,跟各位比差远了。”
站在旁边的赵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别谦虚。就这工艺一改,弹药燃速稳了,储存安全性提了一大截,设备故障率降了那么多。说句救命的本事,都不为过。”
姚放摇摇头,嘴角带着点苦笑:“赵叔说笑了。我这点知识,也就是灾变前大工业体系里最边角的一点东西。真搁以前正规军工厂,比我能耐大的人多了去了。现在也就是没人跟我比,让我能自己慢慢摸索着来。真说能带来多大改变,谈不上,就是少走点弯路,少废点料。”
他心里其实也悄悄感慨过。
当年在学校,拼了命想转专业,觉得学材料化学没前途,毕业就去个偏僻小工厂,饿不死也富不了。
哪想到,灾变一来,天翻地覆。
那些曾经光鲜的、热门的、坐办公室的、体体面面的本事,先没用了。
反倒他这个天天跟炉子、粉末、废料打交道的专业,反倒成了吃饭的依仗。
真是世事难料。
李申一直站在边上听,这时才往前迈了半步。
“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分工细,是人多、盘子大,讲究专业。现在人少,就得一人多能,互相补短板。你会的这些知识,我们可不会,就是给咱们整个植物园,补上了一大截底气。”
“姚放你也别有压力。”李申看向他,语气平稳:“火药那边、机械这边,两边都顾着。不用急,活分轻重缓急。两边各带个学徒,把知识慢慢传下去。以后人多了,就好了。”
“我自己都是学徒。”姚放低低的说,随即抬起头,下颌线绷得很紧:“哎。我会努力的。”
人群慢慢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说着笑着,晚饭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机油味,有种踏实的烟火气。
姚放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工坊。
车床还在嗡嗡转,是这一班的成员在赶弹壳的活。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是刚在库房领的,上面记着今天的温度数据,还有明天要调整的烘房通风量。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末世嘛,活着就得不停往前奔。谁都一样。
当天后半夜,姚放还特意跑了一趟烘房。
风凉了,烘房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