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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誓师报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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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关城楼,霜风彻夜未歇。

苏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整整跪了一夜。

整夜无声,整夜死寂。

月华清冷如霜,静静覆在她单薄佝偻的身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孤。身前青石台上,整齐摆放着两样东西——一枚清虚长老涅盘后遗下的温润舍利,一枚黯淡生光,余温似存,像极了老者生前温和包容的眸光;一旁斜插着那柄伴他三百年青云问道、殉道崩裂的断剑,剑身裂纹纵横交错,深浅斑驳,剑柄沟壑里牢牢凝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师父最后一战、以身挡帝威的印记。

北风自魔渊方向凛冽卷来,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魔腥煞气,吹得她满身绷带簌簌翻飞,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半分身姿。

她垂眸静坐,脊背挺直却僵硬,周身没有半点动静,不哭、不语、不动,如同一尊被悲恸冻结的石像。心底的剧痛早已从汹涌崩溃,熬成一片死寂的荒芜。眼泪早已彻底流干,心口空空落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血深处的寒凉与恨意。

城下众人,无人敢扰,无人敢近。

萧墨尘背靠城墙而立,手中铁剑深扎地面,掌心死死攥着剑柄,双目轻阖,身姿挺拔如峰,一夜未动分毫。他不曾上前劝慰半字,他深知,此刻所有言语皆是多余。极致的悲痛,唯有独自熬过,方能涅盘重生。他只默默守候,替她挡尽夜风喧嚣,守她一夜孤寂,护她余生安稳。

城墙另一端,夜无痕长跪不起,双手合十,指尖泛白,唇瓣微微翕动,一遍遍默念着超度经文。少年眼底通红,恨意与酸涩交织,他无力改变结局,只能以最虔诚的方式,送别这位舍身护众的长老,替苏凰分担分毫悲痛。

城主府屋顶,百里星河独立临风,折扇紧合于掌心,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彻底覆上凝重沉郁。他遥遥凝望北方魔渊沉沉黑雾,心知这场正邪终局已然开启,长老殉道、凰主涅盘,九州命运,尽数系于一人之身。

医馆廊下,陆清瑶彻夜未眠,亲手熬制整整一夜温补疗伤的汤药,端着温热药碗快步奔赴城楼。可刚至阶下,便被萧墨尘低沉轻柔的嗓音拦住。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不容置喙的体谅。此刻的独处,是苏凰唯一能安放悲痛的余地。

陆清瑶咬着泛红的唇,望着城楼上那道孤绝的身影,眼底酸涩滚烫,终究轻轻点头,默默端着汤药缓步退去,将所有担忧尽数藏于心底。

长夜终尽,黎明破晓。

天光微熹,刺破沉沉夜色,浅浅落在城楼之上。

死寂跪坐整夜的苏凰,终于缓缓动了。

她微微抬眸,干涩通红的双眼没有半分水汽,只剩沉淀到极致的冷寂与决绝。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捧起那枚温润舍利,缓缓抵在微凉的额头。

舍利触手冰凉,清润通透,一如师父最后抚过她发丝的那只凉薄手掌,温柔依旧,却再也无半分生机。

一瞬之间,昨夜所有温柔教诲、数年师徒朝夕、长老临终的嘱托与笑意,尽数翻涌心头。心口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狠狠撕裂,疼得她几近窒息,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在寂静清冷的黎明中,一字一字,清晰铿锵,掷地有声。

“师父,弟子立誓。”

“此生此世,必报血海师仇。魔帝帝首,弟子亲手斩落,供于您墓前,以祭英灵。柳如烟贼命,弟子亲自索求,以她血骨,祭奠您殉道亡魂。”

“弟子剑速不足,便日夜苦修,寒暑不辍,练至剑破苍穹;弟子修为尚浅,便逆天精进,绝境攀峰,直至可斩神魔。”

“前路无论多久、多难、多险,弟子此生,绝不放弃,绝不退缩,不负您舍命相护,不负您半生教诲。”

字字泣血,句句铭心,刻入神魂,立为毕生宿命。

她将舍利紧紧贴合心口,小心翼翼妥帖藏好,缓缓撑着冰冷石壁起身。

一夜跪立,双腿早已彻底麻木僵硬,气血凝滞,身形猛地踉跄一晃。她左臂旧伤未愈、隐隐刺痛,右肩结痂伤口被牵动撕裂,细密血丝缓缓浸透绷带,满身伤病缠身,却硬生生咬着牙,扶住城墙站稳身形,身姿依旧挺拔傲骨,无半分颓弱。

她缓缓抬头,眸光穿透清晨薄雾,死死望向正北魔门总坛的方向。那里是魔帝盘踞之地,是所有罪孽的根源,是她未来必踏的复仇之路。

风拂晨光是冷的,眼底恨意是滚烫的。

“魔帝,柳如烟。你们等着。我苏凰,终有一日,亲赴魔渊,踏平魔坛,了结所有血债!”

清冷誓言随风回荡,穿透整座天关,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

城头值守士兵、医馆养伤病卒、府中各级将领,尽数屏息凝神,遥遥望向城楼那道单薄却顶天立地的身影,心底敬意与悲壮轰然翻涌,无人言语,无人动容半分懈怠。

就在这一刻!

轰——!

一股纯粹圣洁、磅礴浩瀚的灵力,骤然自苏凰体内轰然爆发!

通体金色凤凰真火骤然升腾,较之往日更为炽烈、纯粹、神圣,不带半分烟火戾气,只浴悲愤而生,承殉道之志,携复仇之心!

卡了她数月之久的化神初期桎梏,在极致的悲恸、极致的执念、极致的道心淬炼之下,轰然破碎,彻底圆满!

熊熊金火冲天而起,于破晓长空之中,凝聚成一只翼展万丈、神姿凛然的金色火凤!火凤羽翼流光灼灼,凤唳清越震彻四野,盘旋苍穹,圣光铺天盖地,尽数笼罩整座天关城关,涤荡满城残留的魔气与血腥。

万千将士齐齐抬头,望着天际神凤,满目震骇、敬畏、动容。

“真的突破了……彻底稳固化神初期!”剑无名望着天际圣光,低声震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萧墨尘仰头凝望那道被金火包裹的少女身影,紧绷一夜的下颌终于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释然笑意。他知,她熬过了最痛的一夜,浴火涅盘,真正重生。

夜无痕缓缓睁眼,望向城头,少年眼底再无半分稚嫩,只剩全然的崇敬与追随。

百里星河从屋顶纵身跃落,稳稳落于城楼之上,哗啦一声展开折扇,扇面墨字熠熠生辉——凤凰涅盘,浴火重生。他静静立在一侧,眸光深沉笃定,前路虽险,自此,九州终有擎天剑。

金色火凤于天际盘旋三圈,似在祭奠英灵,似在昭告誓言,最终化作漫天细碎金光,缓缓洒落,尽数融入苏凰体内。

周身威压如山岳沉落,浩瀚灵力绵延周身,较之从前强盛十倍不止,化神修士的磅礴底蕴,稳稳扎根肉身神魂。

苏凰静静立在晨光之中,周身火焰渐熄,伤病的疲惫、身心的剧痛,尽数被涅盘灵力抚平大半。她垂眸抚过心口温热的舍利,苍白的唇角微微扯出一抹极淡、温柔却酸涩的笑意。

轻声呢喃,唯有自己可闻:“师父,弟子突破了。您……看到了吗?”

掌心舍利微光流转,温润荡漾,似是无声回应,似是英灵相伴。

当日上午,城主府军事议事大堂肃穆沉寂,气氛凝重如铁。

各路宗门将领、守城主将尽数列席,围坐长桌两侧,人人神色沉肃,无人言语。

苏凰端坐主位,一身素衣缠满绷带,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却锋芒凛冽、寒锐如刀,一身化神威压内敛沉静,不怒自威。

她将那枚清虚舍利轻轻置于桌案正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淡,却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清虚长老,为护我,为护天关,为护九州,遭魔帝毒手,殉道而亡。”

“此仇,我苏凰,毕生必报。”

她话音微顿,眸光坚定沉稳,清醒无比地剖析局势:“但不是现在。我重伤未愈,联军尚未整训,战力尚且不足。贸然复仇,只会辜负长老舍身换来的生机。”

“我们需要三个月。”

“三月之后,灵界仙宫跨界传送阵彻底竣工,柳如烟必将亲至,魔帝亦会再度降临投影,大举伐天。我们要做的,不是仓促迎战,是蓄势待发。”

剑无名正色发问:“你要做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