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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抬头再看一眼,只将粗布外衣反穿,毛边翻出领口,又抓起一把腐叶,抹在面颊与脖颈,腥泥裹面,形同樵夫。而后一寸寸挪向左坡,避溪而行。野猪林近在眼前,满地败枝枯叶,最能藏踪匿息。
他在林缘故意踏断一根枯枝,留下足印,旋即矮身钻入密丛,绕行大半圈,悄返溪流上游。水声潺潺,他脱去草鞋,以布条缠紧双足,赤脚踏入浅滩。寒流刺骨,冲走热息,也洗尽痕迹。
对岸陡坡窄道,他选中一处悬石,以藤蔓系牢,细枝卡机,只待有人疾行震动,便落石扬尘,惑敌耳目。再从怀中取出姬瑶花所赠三张贴纸,遇潮则变色如触痕,分藏落叶堆、石缝间、断枝下。
布置已毕,他折返北岭小道,贴崖疾行。此路猎户亦罕至,乱石嶙峋,荆棘横生,然他步履沉稳,步步踩实,无虚无浮。
半里未尽,忽闻下方急促脚步破空而来。
“人往南去了!”
“快追!莫叫他过鹰嘴峡!”
是那两名杀手,喘息未定,已循溪奔远。他们中了扬尘之计,误判其踪,全力追击而去。
林羽倚巨石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抚胸口——油纸袋原件、银样匣、供状副本,俱在。尚不能松懈,然最险之路,已过。
他取出无情所绘地图,借残光一扫。原路封锁,唯余北岭官道可通,绕行三十里方抵神侯府。天色愈暗,山路崎岖,然宵禁将临,他必须赶在闭门前入城。
换干衣,披旧蓑,灰布长衫覆外,证据藏入背心夹层。牵备用马出林,踏上北岭官道。
马蹄叩青石,节奏如常。夜风拂体,吹散汗腥,亦缓紧绷心弦。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运转捕神诀,感知四方杀意。无波无动,唯远处犬吠数声,划破长夜。
鞭轻扬,黑马四蹄翻飞,十里不过半刻。城门尚开,守卫正查验行人。
勒马停步,自怀中取出铜符令递上。守卫接过后一瞥,脸色微变,连忙抱拳:“原来是林大人,恕罪恕罪。”
“例行检查,我知。”林羽翻身下马,主动解衣,“请。”
守卫不敢真搜,仅略视行囊,挥手放行。林羽牵马入城,直趋神侯府。
府前红灯高悬,照阶如血。他将马交予值岗侍从,整衣抬步。门内巡逻人影交错,戒备森严。
穿前院,入内堂。诸葛神侯端坐案前批阅文书,闻通报之声,抬眼望来。
“回来了?”声不高,却贯厅堂。
林羽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三物:“证据已至,毫发无损。”
诸葛起身,缓步下阶,亲手接过。先启油纸袋,取名单残页与伪造交接单,逐字细览;次开银样匣,倾出粉末少许,指捻鼻嗅;终展供状副本,目光凝于“每月十五送信”“秋分前三处漕运枢纽”数处,眉峰渐锁。
良久,合册,转身归座,徐徐落座。
“你这一路,不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