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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立于玉阶之底,不着龙袍,唯素青一袭,袖口磨出白痕,似经年风霜所蚀。
群臣分列两班,朝笏在手,冠带齐整,肃然如松。
林羽平视百官,声不高而字字入骨:“今日召卿等来,非议政事,但有一言相告。”
“朕登基以来,不为称尊号、享极乐,惟欲破陈规、立新法。今赋税减而民力苏,俘囚释而仁义着,监察设而吏治清,农籍定而田亩明,政令通达,人心渐附。此江山不必再系于一人之身。”
语落,一文臣越众而出,俯首急奏:“陛下初登大宝,万姓仰德,四夷望化,何出此退位之言?社稷初安,主器若虚,恐奸宄窥隙,祸起萧墙!”
“诚然!”又一人接声,“北境烽烟未熄,金酋余党潜伏,边军调度方始,防务未固。此时舍鼎而去,岂非弃天下于危地?”
议论纷起,如春雷滚过殿堂。有蹙眉私语者,有昂首争辩者,更有数位老臣扑跪于地,掌击青砖,声震梁柱:“请陛下三思!江山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愿以死谏!”
林羽不动,亦不怒。但回首顾内侍,点头示意。内侍捧笔墨至前,展黄绢于案。帝执笔蘸墨,挥毫写下十数字——**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贤能者居之**。
书毕,命悬于殿中梁柱,正对百官。
“尔等惧何?”他问,“惧无人理事乎?亦或惧法度崩坏?”
众默然无应。
“今各县已立户籍册,户有定名,田有实契;专账按月公示,出入可稽;直诉箱日启一回,冤情直达天听;伤残将士编入营伍,医官统调疗养。此非人治,乃法也。法若存,则坐者易人,国本不动。”
稍顿,目光扫过诸面:“汝等言无人可继?然则这几日,谁在彻夜核对减税之籍?谁率兵巡行十六县,锁拿克扣粮饷之村胥?又是谁倡设疗养营,安顿老兵?此人不在别处,正在尔辈之中。其所行与我志合,与民愿同。如此之人,何不可主大政?”
群臣垂首,莫敢对。
一须发皆白老臣徐徐起身,声颤如秋叶:“陛下所言极是……然民心所向,独归圣躬。若一旦离去,新主未立信,百姓疑惧,恐生动摇。”
林羽摇头:“民之所向,岂在一姓一名?不过求安耳。食有粟,子有学,病得医,田不得夺。只要新政不改,执行不偏,坐者何人,何足道哉?”
忽有人低声问:“倘日后权臣窃柄,奸佞乱法,百姓重陷水火,又将奈何?”
林羽自袖中取出一铜符。
其色暗沉,形制古拙,非宫中旧式,边缘镌细密纹路,隐隐若星图流转。掌中托之,阳光穿指隙而照,铜光微泛。
“此符付继任者。”曰,“若有外寇压境,内变蜂起,社稷倾危之时,持此符焚于观星台,我必知之。”
“然……”一人迟疑,“陛下既远去,如何得知?又焉能归来?”
“不必问归途。”林羽语平如水,“但知此符一燃,无论天涯海角,我必见其焰。”
殿内寂然。风穿窗入,拂动黄绢一角,八字轻摇,如魂低语。
良久,先跪者老臣缓缓起立,双手捧笏,深深拜下。
余者见状,相继俯身,齐声应命。
非惊惶阻拦,而是敬服中含惜别之意。
林羽前行数步,扶起最年长者。“吾非死也,非逃也。只是换位而守。尔等理国,我护道。各司其职,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