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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正红,映其半面,铁锤击打之声断续传来,节奏不齐,似人手力怯。他不言语,只凝目那新出炉之长枪——枪杆微曲,尾??铜箍未固。
“此物不堪用。”乃取而掂之,“太轻,则刺无劲;过软,则难御骑冲。”
铁匠拭汗喘息:“大人,我等素习农具,锄犁之类尚可,军器尺寸严苛,一时未能顺手。”
林羽颔首:“吾知之。然战场非田亩之间,差之一寸,死生异路。”
言罢,自布囊中取出一纸,展于粗木桌上。纸角磨破,显是屡经翻阅。上绘长枪三视之图,标注分明:全长六尺,枪头双刃开锋,尾??加铜箍以防折损。
“依此而造。”曰,“首件由我监制,成样之后,余者皆照此例。”
铁匠趋前细观,眉头渐舒:“倒也清楚。”
“岂止清楚。”林羽抬眼,“更要划一。每十柄为一批,成则试用,我亲验之。”
三人应诺,复燃炉火。炭堆高起,风箱鼓动,热浪扑面如焚。林羽不退,搬凳坐于旁侧,目光不离炉口。
逾一个时辰,新枪再出。
此番枪身笔直,分量沉实。林羽接而试之,随手挽个枪花,破空有声。又蹲身将枪尾蹾地三回,铜箍纹丝不动。
“成矣。”点头曰,“即以此为准。”
众匠松气,始批量赶工。林羽留二寨兵助运材料,自返寨中。
启库门,翻出旧农具数捆:镰、耙、断锄之类,皆日前收自村落之废铁。命人悉送铁匠铺,回炉重铸。
“不足便拆而再炼。”语管事曰,“宁少几把锄,不可缺一杆枪。”
是夜,三间铁匠铺灯火不熄。人分两班,轮作不休。林羽遣寨兵送饭饮水,更调快马两匹,赴三十里外集镇运回熟铁。
翌日清晨,五柄新枪整列于演武场石台之上。林羽率数老卒至,亲行测试。
一老兵双手执枪,突刺沙袋。噗然一声,枪贯草包半丈,余势犹存。
“劲足。”老兵吐气,“唯手腕吃力,须久练方熟。”
林羽接过,自演三式:刺、拦、拿。动作简捷,步步逼人。收枪肃立:“非尔等不惯,实往昔所用太劣。今有真器在手,当习以使法。”
即下令:寨兵分组领械。最强二十人配皮甲,余者各授精铁长枪。
发放之际,有人抚枪不舍撒手,有套甲者来回走动,咧嘴而笑。
“莫只知喜。”林羽登高台而立,“衣此甲,执此枪,须对得住性命。自今日始,每日操练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操练始于基础。
林羽亲身示范持枪之姿:两足前后开立,重心下沉,枪尖微扬,肘贴肋旁,护住中线。
“刺要疾,拦要稳,拿要准。”边讲边与老兵对演,“记取,汝非独战,身后尚有兄弟。阵散,则俱亡。”
新兵学之甚急,然动作浮滑。或抢步前刺,收势不及,几撞前排;或挥枪过猛,扭伤肩臂。
林羽喝止:“慢些!沙场之上活到最后者,非最快者,乃最稳者。”
乃选八名宿卒,各带一小队,逐一纠正。
“汝所教之人若倒,责在汝身。”告诸老兵,“故须盯紧。”
训练直至日斜。阳光斜照枪尖,银光一片。五十杆长枪列成方阵,虽未尽齐整,然已有肃杀之气。
林羽立于前方,环视一周:“今日尚可。明日增练合击之阵,四人一组,进退同步。跟不上者,夜间加训。”
众应声如雷。
收队后,他未去,留场边检视器械。见一枪尾漆剥,即记编号,命送铁匠铺修缮;一副皮甲肩扣松动,亲手拧紧铆钉。
铁匠铺仍在赶工,最后一批皮甲须于今夜完工。林羽亲往查验,确认无误,方归寨中。
第三日清晨,五十柄长枪、二十副皮甲尽数入库。林羽召全体寨兵,举行授械仪式。
登高台,身后兵器架整齐排列。日光照于金属之上,冷光闪烁。
“此枪,非拾得。”开口道,“乃匠人三夜未眠所铸。每一根皆带炉火之温,亦系吾等性命。”
举一杆枪过顶:“自此而后,汝等手中所执,非止兵刃,实乃守家卫土之胆。金人若来,凭此物挡之外疆。”
台下无声,唯呼吸起伏。
“今令下达:领械归位,即刻操练。”
众有序上前。得械者皆挺胸昂首,脚步沉重,却更坚毅。
操练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