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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浮着薄冰,踩上去咔嚓响。林羽一脚踏过结霜的界碑,鞋底碾碎一层白,冷气顺着脚心往上爬。他没停步,肩上的背包压得人往前倾,枪管贴着大臂,冻得像根铁棍。
队伍在雪地里拉成一条线,三个人一组,前后间距五步。没人说话,呼出的白雾连成片,又散进风里。林羽走在前队侧翼,眼角扫过身后——有个战士脚步虚浮,腿一歪差点跪进雪窝。他立刻抬手,两指并拢往下一压。
“停。”
队伍刹住。林羽快走两步,伸手扶住那人胳膊。年轻脸庞冻得发青,眼珠有些发直。
“还能走?”
“能。”声音打颤。
林羽摘下手套,按了下对方脖颈。脉跳得急,但没乱。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干粮,塞进对方嘴里。“嚼慢点,别咽太快。”
那兵咬了一口,腮帮子动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有点甜。”
“糖精压的。”林羽重新戴上手套,“你以为是过年分的酥糖?”
周围几个战士低笑起来,肩膀松了半寸。
林羽转头看向远处山脊。灰蒙蒙的天底下,山势起伏如刀割,林木稀疏,积雪覆盖的地表看不出路形。他眯眼看了几秒,抬手拍了下身边老兵的肩。
“三人组不变,前后互相搭手肘。再滑倒,别等我下令,直接拖人走。”
老兵点头,转身传令。队伍重新启动,这次每组都靠得更紧,手肘勾着手肘,像一串钉进雪地的铁链。
飞鸟没有,炊烟不见。只有风刮过岩石的呜咽声。走了不到两公里,空中传来闷雷似的嗡响。
林羽猛地抬头。
远处天边,两个黑点掠过云层,机翼反着光,低空扫了一圈,又拉高消失。
“敌机侦察。”他低声说,嗓音不重,却让整支队伍耳朵竖了起来。“不是来炸的,是找目标。现在我们是影子,不能让他们看见火、烟、人形。”
他扫视一圈:“沟壑左侧有洼地,十点钟方向,跑步过去,隐蔽!”
命令落下的瞬间,他已冲在前面。战士们迅速脱离原路线,踩着硬雪往洼地扑。人刚趴下,土石就被风卷着打在脸上。林羽伏在最前,盯着天空,直到那嗡响彻底远去。
“喘匀气。”他说,“敌人看不见我们,但我们得记住——他们有眼睛在天上,我们只能做黑夜里的石头。”
没人应声,但每个人都把身体往雪坑里压了压。
半小时后,队伍抵达预定驻防点——一处背风山坡,后方是断崖,前方视野开阔,左侧有条半冻结的小溪。林羽绕着坡地走一圈,用刺刀戳了戳雪层,又翻起冻土看了看。
“就这儿。”他说,“挖掩体,建火点,取水轮值,现在开始。”
战士们卸下背包,动作利落起来。有人掏工兵铲,有人拆背包带准备搭棚架。林羽走到溪边,蹲下身,用刺刀猛凿冰面。第一下只留下白痕,第五下才裂开一道缝。
“两人一组,轮流破冰。”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沫,“饭盒接水,运回营地。火堆建在背风角,枯枝先晾干再烧,不准冒浓烟。”
他回头点了三个名字:“你们跟我去找能吃的根茎。这片地冻得狠,但总有草没死透。”
四人分散搜寻。林羽拨开积雪,翻找泥土缝隙。二十分钟后,他在一块岩缝里抠出一段发黑的块茎。他咬了一口,苦涩味直冲喉咙,但没吐。
“这能吃。”他把块茎递给身后战士,“晒干磨粉,混进炒面里顶饿。”
那人接过,小心翼翼包进布里。
太阳压到山后,光线变短。营地已有雏形:五个雪堆掩体围成半圆,顶部盖着树枝和帆布,内部铺满松针;火堆燃起小焰,上面架着饭盒化雪;取水组来回穿梭,将清水倒入储水桶。
林羽蹲在火堆旁,检查每人分到的口粮。他撕开自己的干粮袋,倒出一把结冰的炒面,掰碎扔进饭盒。
“省着吃。”他对围坐的战士说,“不是怕死,是为了多活几天打敌人。我们现在没补给线,每一口都是命换来的。”
一个年轻兵低声问:“咱们……到底要打谁?”
林羽抬头,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旧疤。
“穿黄军装,拿自动枪,坐着坦克来的。”他语气平,“他们想踩进来,就像当年鬼子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们跨过江去,把门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