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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完全升起,洼地营地的硝烟还未散尽。林羽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右手虎口处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左手握着缴获的地图,指尖在红圈密布的区域轻轻划过。战士们围成半圈蹲在地上,有人靠着枪管喘气,有人正往水壶里倒最后一点凉茶,脸上还沾着火药灰。
李云龙叼着半截烟,帽檐掀到额头上,嗓门一亮:“都别瘫着了!打完仗就得说话——咱们独立团这第一阶段,干得漂亮!”他抬手一挥,“五十余公里铁路瘫痪,十二个据点变成废墟!鬼子的运输线被我们撕了个对穿!”
人群“哗”地炸开。有人拍地叫好,有人把帽子甩上天,一个满脸烟灰的小战士蹦起来喊:“团长!照这么打下去,年底咱就把县城端了!”
笑声四起。
林羽没笑。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声音落得快,人群也静得快。
“仗打得是不错。”他开口,语气不重,却像铁锤砸进土里,“但我要问一句——有没有更省力气的办法?有没有少牺牲一个人的打法?”
没人接话。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把烟掐灭,没再插话。
林羽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昨夜敌军炮击炸出的弹坑边缘。“我们赢在哪?”他问,不等回答,“不是枪多,不是命硬。是我们提前五分钟转移、提前十分钟布防、提前半小时发现异常。”他顿了顿,“敌人打的是计划,我们打的是预判。”
底下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
“以前打仗靠胆子。”林羽继续说,“现在还得靠脑子。比如榆辽铁路那段,炸四十米铁轨,我们用了三组炸药包,选三个承重点同时引爆。为什么?因为只炸一处,鬼子三天就能修通;炸两处,他们能绕行;只有三处同步爆破,才能彻底瘫痪当日军列通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展开按在地上:“这是爆破点分布示意图,回头各班传阅。下次执行类似任务,按这个标准来。”
一个机枪手挠头:“可那晚下雨,炸药包受潮咋办?”
“用干燥布料裹底,引信换双份。”林羽答得干脆,“我已经让后勤组清点库存,每队配发防水油布包。这不是小事儿,是保命的事儿。”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掏本子记。
“再说伏击战。”林羽转向昨晨反伏击的地形,“我们能打赢,是因为敌人以为我们还在原宿营地。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动。动,不是乱动,是有依据地动。”他看向李云龙,“团长信我,一声令下全队转移。可如果下次没人信呢?如果大家觉得‘刚打完仗,歇会儿也该的’?”
没人笑。
“我不是批评谁。”林羽声音缓了些,“我是说,胜利最容易让人松一口气。可这一口气喘错了地方,就是整支队伍的命。”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他说得对。老子带兵这么多年,死就死在‘差不多’这三个字上。差一点,就全完了。”
林羽点头,继续道:“所以我提三个总结方向:情报获取、协同效率、损耗评估。”他竖起手指,“第一,情报怎么来的?是不是光靠耳朵听、眼睛看?能不能建立固定观察哨?能不能利用俘虏口供交叉验证?第二,协同有没有卡点?机枪压制时,爆破组能不能准时出发?第三,每场战斗伤亡几人?歼敌几人?战果和代价比值是多少?这些都要算。”
他扫视一圈:“各班回去整理简报,明日汇总。我不看谁冲得猛,我看哪一组打得聪明。”
一个老班长举手:“林哥,那……以后打仗是不是都得算来算去?会不会变得缩手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