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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一脚踏在原地,腰间绣春刀出鞘半寸,收势时刀锋贴骨而回,动作比昨日稳了许多。
丁白缨坐在木墩上,药箱依旧摆在膝前,手指搭在箱沿,目光落在他右肩。
“肩松了。”她说。
林羽收刀入鞘,抹了把额角微汗,“昨夜睡得踏实,今早一醒就觉得经络通了些。”
“不是通了,是昨天那一刀震开了淤堵。”她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了下他肩井穴。林羽肌肉本能一紧,她没松手,“别绷着,我还没用力。”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缓缓下沉。
“今天练连斩。”她说,“十刀不断劲,才算入门。”
林羽点头,站定,调息。这一次不再闭眼,而是盯着前方断墙的裂缝,仿佛那是一道对手的身影。起手式缓慢推出,气自丹田升,经脊背、穿肩、贯臂,指尖发麻。第二刀接上,节奏不变,刀风压低,破空声短促清晰。
第三刀、第四刀……一直到第八刀,气息仍稳。第九刀时手臂微颤,他咬牙撑住,第十刀劈出,刀鸣嗡然,地面砖石又裂开一道细纹,与昨日那条相连,像一条蜿蜒前行的路。
他收刀,站着喘气,脸上却扬起笑。
“进步挺快。”丁白缨走近,蹲下查看那道新裂痕,“深度比昨天多了一分半,长度也长了两尺。”
“你连这都量?”林羽挑眉。
“医者习惯。”她站起身,“伤处要量,痕迹也要量。你这一刀,已经能控劲外放了。”
“那明天能不能试试‘回风拂柳’?”
“不行。”她摇头,“连斩三十次不断,再谈变招。”
“三十次?”林羽咧嘴,“你这是要把我练成铁人。”
“你现在就是铁人。”她淡淡道,“骨头硬,心更硬,不然也走不到这一步。”
林羽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发红,那是昨夜反复推刀磨出来的。他握了握拳,感觉体内那股气流转顺畅,不像从前那样像在强行拖拽,而是像水流顺着河道自然奔涌。
“你说,查案查到一半,突然发现路断了,怎么办?”他忽然问。
丁白缨看了他一眼,“那就换条路走。”
“可有时候,换路也不一定走得通。”
“那就把路打出来。”她转身走向木墩,拎起药箱,“你不是一直在这么做?从不等别人给你开门。”
林羽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他将刀挂回腰间,拍了拍衣上尘土。晨风穿过破墙,吹得草叶轻晃。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谁也没回头。
午后,锦衣卫衙署偏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案上,卷宗堆叠整齐,墨迹未干。沈炼坐在一侧,手中笔停了片刻,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羽推门而入,丁白缨跟在他身后,一身素色布衣,背着药箱,神情平静。
卢剑星抬眼,目光在丁白缨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林羽:“带她来做什么?”
“看伤录证,辨毒识痕,她比咱们衙里的老医正还准。”林羽将一叠纸放在案上,“这是她对三名死者伤口的推断记录,包括死前服药痕迹、刀伤角度、血流方向,还有中毒时间推测。”
卢剑星接过,一页页翻看。眉头起初微皱,看到第三页时,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这些细节……你是怎么得出的?”
丁白缨上前一步,“第一具尸体颈部有细微划痕,非致命,但边缘发黑,是慢性中毒迹象。我查验其家人所用茶具,发现残留乌头粉。第二具尸体手掌有灼伤旧痕,结合其妻所述‘夜夜焚香’,推断长期接触含朱砂的香料。第三具……肋骨断裂方向异常,非外力重击,而是死前剧烈挣扎所致,结合其服用安神汤的记录,怀疑被人用迷药控制后伪造自尽。”
卢剑星合上纸页,抬头看她,“你不是普通医者。”
“江湖行走久了,见得多,想得多。”她语气平淡,“命案不只看刀口,还得看人活着时的样子。”
厅内一时安静。
沈炼放下笔,看向卢剑星:“这几日线索散乱,死者身份各异,唯一共通点是都曾参与过田册清查或宝船监造。若无人专司伤情与药理分析,我们很难拼出全貌。”
卢剑星盯着那叠纸,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良久,他开口:“你可愿以协查医官身份,参与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