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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林羽面前:“小子,你走归走,别忘了咱这地方。哪天路过,进来说句话,喝口热水。”
“我会记得。”林羽说。
“不是让你记得感情。”老刘摇头,“是让你看看,我们没倒退。我们比你来的时候强了。”
林羽点头:“我知道。”
他又吃了一口,咽下去,觉得喉咙有点紧,但没表现出来。
郑娟再次坐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洗得发白、鞋头补过一针且线色略深的布鞋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旁边空着的凳子往桌边推了推,像是等着谁来坐。
林家弟弟忽然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和一张纸。他在纸上画了几笔,递给林羽。
纸上是个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画了两个烟囱,门前站着一个小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写着“修车铺”三个字。房子旁边还有一排小旗子,随风飘着。
“我画的。”他说,“以后我们自己管。”
林羽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放进衣兜。“留着。”他说,“将来贴墙上。”
人群渐渐松动。有人收拾碗筷,有人低声商量明天的活计。灯光还没亮,但天色不再那么沉。
林羽依旧坐在主位,碗里饭菜尚余,他低头看向扣在桌上的相框,虽不见其中影子,却知方才众人皆已映入其中。
周家姐姐走过来,把口琴放在桌上。琴身擦得很干净,吹口处有一点磨损,是常吹留下的痕迹。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琴身,然后退回人群里。
林羽伸手摸了摸相框边缘。木框有点粗糙,是他自己用旧木条钉的。他记得那天下午,太阳正好,他一边刨木头,一边听屋里孩子们背课文。
现在,木框静着,人也静着。
郑娟端来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喝点。”
他点头,喝水。水温的,带着一点井水的清冽。
“你会去哪儿?”她突然问,声音很轻。
“远地方。”他说,“事情催得紧。”
“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不会。”
她没再问。
风吹动桌布一角,掀起一点边。林羽伸手按住,指尖碰到那串号码纸条——还在那里,折得好好的,藏在相框夹层。
他知道她会留着。
也知道他们都会往前走。
他把碗放下,手撑在膝盖上,没急着起身。饭菜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混着风里的土味,在空地里缓缓散开。
谁都没提离场的事。
谁也没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顿饭,吃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