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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昆举了下手。
“你说。”曲秀贞坐在主位,抬眼看他。
他站起来,声音有些紧:“我有个技术改进的想法,做了七天模拟实验,想汇报一下。”
有人皱眉。一位副科长开口:“这不是正式技改项目吧?别耽误正事。”
“是个人琢磨的。”周秉昆把材料递上去,“但数据在这儿,也有老师傅品评意见。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发酵前期缩短两天。”
曲秀贞接过文件,一页页翻。她看得慢,手指在图表上划过,偶尔停顿。会议室安静下来。
“你用了对照实验?”她问。
“用了两个罐,同一批料,同一环境。”周秉昆说,“除了水温和搅拌时间,别的都一样。”
“谁监督的?”
“我自己记的,林羽帮我拍了照片。”他指了指坐在后排的林羽。
曲秀贞看向林羽:“你是外人,掺和厂里的事?”
“我是帮秉昆整理材料。”林羽答,“他算得细,但表达上吃亏。我觉得这事值得听一听。”
曲秀贞没再问,继续看。五分钟后,她合上文件夹,环视一圈:“你们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味道变,影响出口。可我们每年都做质检,海关抽检也没出过问题。如果新流程稳定,又能省燃料、提效率,为什么不试?”
没人接话。
“我问一句。”她声音不高,“几十年前用陶缸发酵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说‘不能改’?后来改成不锈钢罐,是不是也有人说‘坏了祖宗规矩’?可我们现在不照样用?”
屋里更静了。
“这样。”她说,“准许在B线小批量试运行一个月。每天报数据,每周做一次盲评。出了问题,我来担。”
有人想说话,被她抬手止住。
“我不是拍脑袋。是看了数据。”她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温度曲线合理,微生物反应迹象正常,老师傅也说差不离。既然有依据,就得给人机会。”
散会后,周秉昆站在走廊里没动。林羽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水。
“成了。”他说。
周秉昆接过杯子,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松了口气。
一个月后,生产数据显示,新工艺下发酵启动期平均缩短1.8天,燃料消耗下降12%,成品合格率保持在98.6%。B线工人反馈,前期操作负担减轻,巡检压力减小。
林羽最后一次去仓库,把剩下的记录本收进帆布包。相机里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他挑了几张交给周秉昆,其余的带回住处锁进了抽屉。
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吃饭,窗外传来孩子跳皮筋的笑声。一碗面条吃完,他起身把碗放进盆里,顺手关掉了厨房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