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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巷子里还带着点潮气。他沿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菜市场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几个卖菜的老头正在搬筐子,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眼神闪了闪,没说话。林羽点点头,也没多问,径直走到居委会小屋门口。
郑娟已经在了。她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微皱。听见开门声,她抬头,“你来了。”
“嗯。”林羽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查清楚了吗?”
“我问了几个人。”她把纸递过去,“昨天那个说闲话的收废品的,不是本地人。有人见他在东口那边收过一次旧纸箱,第二天就没影了。还有人说,他在卖菜的人堆里坐了半天,专门挑大家伙聚的时候说话。”
林羽接过纸,上面列了三条时间线:前天下午三点,在肉摊旁;昨天早上六点半,在豆腐档后面;昨夜七点四十分,靠近垃圾站。每一处都有人听见他说“这基金钱多事少,管钱的肯定捞油水”。
“我跟片警打了招呼。”郑娟说,“他们调了街口那个小店的摄像头。画面不太清,但能认出是他。昨晚九点多,他推着车往南走了,没再回来。”
林羽把纸放在桌上,点了点头。“不是巧合。是冲着这事来的。”
“可谁会干这种事?”郑娟声音低了些,“咱们这基金才刚起步,也没动到谁的利益啊。”
“也许就是怕它动起来。”林羽看着窗外,“有些人见不得大家齐心,一有点动静,就想着搅黄。”
屋里静了几秒。外面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是哪个邻居在清门前落叶。
“那就别让他们蒙着头猜了。”林羽转身拉开柜子,取出三份打印好的材料,“今天上午十点,公告栏前集合。我把账本、流程、管理方案全摆出来,谁想看,谁就来看。”
郑娟抬头,“包括草案?”
“包括草案。”他说,“从今天起,这钱不归我一个人管。钥匙也不在我身上。谁要查,三人以上到场,居委会老陈作证,当场开箱。账本随时翻,银行回执随时核。我不怕查,就怕没人查。”
她说不出话来,只看着他把材料一份份叠整齐,用夹子固定好。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点急躁,也没有一点委屈。
“乔春燕呢?”她问。
“她还没来。”林羽顿了顿,“但她会来的。”
十点整,公告栏前的小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大多是常在社区转悠的居民。林羽站在一张小方桌后,桌上摆着保险箱、登记本、银行流水复印件和一台老式计算器。郑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名单。
他没开场白,直接拿起第一份材料:“这是截止到今天的捐款总表,共八十七笔,合计三千六百二十一元七角。每一笔都有签字,有日期,有经手记录。现在,请两位居民上来核对。”
没人动。
过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慢慢走出来,“我看看。”
林羽把本子递过去。老头翻开,对照自己捐的那笔二十元,又拿出随身带的记事本比对了一遍,点头,“没错。”
“再请一位。”林羽又抽出银行回执单,“昨天有两笔新捐,一笔三十,一笔五十。麻烦哪位愿意去信用社窗口查一下入账记录?”
人群里走出个中年妇女,“我去过,昨天下午交的,柜台小李办的。”
“那您念一下编号。”林羽把回执递给她。
她念了两个数字。林羽打开银行盖章的汇总单,指给所有人看:“对应上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低声说:“还真是……公开的。”
林羽继续:“第二份是支出台账。目前六项,总计一千零八十元。赵叔家房顶维修,四百二十元;刘婆婆药费预支,一百五十元;孙嫂子孩子补习资料费,七十元;还有三项是临时救助,都有签字和情况说明。”他翻开附页,“每一笔花出去的钱,我都留了凭证。修房顶的水泥发票在这儿,买药的处方单也在这儿。”
人们开始往前凑。
“第三份是基金管理草案。”他举起另一张纸,“计划成立五人监督小组,由居民推选,每月轮值。所有支出必须两人以上签字,每月底公示审计结果。箱子钥匙交给居委会保管,任何三人以上联名申请,即可随时查账。”
底下有人问:“那你还管不管?”
“我仍是发起人,负责日常联络和走访。”他说,“但我不是唯一决策者。从今天起,规则公开,过程透明。你们信我这个人,可以;不信,也没关系——你们信的是这套办法。”
人群沉默着,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小声议论。
就在这时,乔春燕从巷口走过来。她穿着洗旧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布包,脚步有点慢。她走到人群前,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看张贴在公告栏上的三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