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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斜照进酱油厂车间,铁皮屋顶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酱香。林羽推着自行车从厂门外进来,车轮碾过水泥地接缝时发出轻响。他昨晚睡前还在想周秉昆的事——新设备刚上手那阵子手忙脚乱的样子还印在脑子里,今天一早便顺路过来看看。
车间门敞着,机器还没全开,只有几台泵在低速运转。周秉昆站在灌装线前,手里拿着一本操作手册,正对着一个年轻工人说话。那人穿着崭新的工装,袖口卷到肘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边听一边点头,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旁边的自动封口机,像是急着上手。
林羽没出声,靠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周秉昆语气平稳,讲的是温度控制阀的启闭顺序,说到一半,孙小宁突然插话:“这不就是先开A再关B吗?流程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周秉昆停了下,没反驳,只把手册翻到下一页,指着一段文字:“你看这儿,写着‘待系统压力稳定后方可切换’。上个月三班就因为跳步,导致半批料黏度不对,返工了八小时。”
“那是老机型吧?”孙小宁笑了笑,“现在系统带自检,出不了事。”
周秉昆没再争,合上手册递过去:“那你来试试模拟流程。”
孙小宁接过手册,动作利落地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启动程序。林羽看得清楚,他在“升温确认”环节刚亮起绿灯时就按下了下一步,屏幕上立刻跳出黄色警告:**流程未完成,禁止跳转**。
他皱了下眉,退回去重做一遍,这次等了几秒,绿灯常亮才继续。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他回头看了眼周秉昆:“我说没多难。”
周秉昆点点头:“快是好事,但咱们这行,稳比快重要。你想想,一罐酱出去,人家吃进嘴里的,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孙小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又不是制药”,到底没说出来,只应了句“知道了”。
林羽这时才走过去,拍了下周秉昆肩膀:“带徒弟呢?”
“刚接手。”周秉昆擦了擦手,“小孙是职校毕业的,底子不错,就是心有点急。”
林羽看向孙小宁,对方也正看他,目光里有几分打量的意思。林羽笑了笑:“我前两天还看你操作记录,参数填得挺规整。”
孙小宁略显意外:“您看过?”
“顺眼扫了下。”林羽说,“你们这批新人的培训材料是我和黎师傅一起理的,有些地方写得太满,自己看的时候也觉得啰嗦。”
孙小宁表情松了些:“其实我能理解,就是实操时总想快点上手。”
“想上手没错。”周秉昆接话,“可咱们这厂子,三十年没出过质量事故,靠的就是按规矩来。谁都不许抢步。”
这话落下,车间外传来铃声,上午九点,正式生产开始。
三人一同走向灌装区。孙小宁被安排在辅助岗,负责监控灌装头运行状态。周秉昆守在主控台,林羽则在一旁的记录桌坐下,翻出随身带的本子,准备记些现场情况。
机器轰鸣起来,传送带缓缓移动,空瓶依次进入流水线。起初一切正常,直到第十分钟,孙小宁忽然起身冲向一台灌装机,喊了一声:“堵了!”
周秉昆立刻按下暂停键,跑过去查看。果然,一个喷嘴被残留酱料卡住,导致后续瓶子溢液。他迅速拆开清理,同时问:“你发现之前有没有报警提示?”
“没有。”孙小宁摇头,“我盯着屏幕,温度、压力都正常。”
周秉昆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重启机器:“下次别光看数据。耳朵也要用上——机器声音变了,就是问题来了。”
孙小宁低头嗯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午休铃响时,质检员送来一份抽检报告:第三批次中有十二瓶酱体黏度偏低,已拦截返工。周秉昆翻开记录,对照生产时间,发现问题出在上午十点零七分,正是孙小宁独自操作灌装头清洗程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