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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推开屋门时,他出门走得不急,脚步踩在水泥路上发出轻响。
早点摊子刚收,油锅冷了,铁皮桶边还堆着几根没烧完的柴火棍。他穿过光字片主道,拐向酱油厂方向。太阳爬上了房顶,厂区大门前已有三两个工人陆续打卡进岗,穿着灰蓝色工装,手里拎着饭盒。
林羽站在车间外等了一会儿,看见周秉昆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捏着一顶新发的技术员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路比平时慢,肩膀绷着,像是背了什么东西。
“早。”林羽迎上去。
周秉昆抬头,见是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林羽说,“听说你今天上新设备,过来看看。”
周秉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点抖:“培训讲得快,我记了本子,可刚才试了一下……警报响了两次。”
林羽没接话,只点点头,跟着他进了车间。机器阵列排开,最里头那台新装的自动化发酵控制台闪着绿灯,屏幕上跳着数字,按钮密密麻麻,像一堆看不懂的暗号。
晨会刚结束,班组长在台上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人群散开后,没人往那台机器前靠。周秉昆站在操作台前,盯着说明书看了半天,纸页翻来翻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图示画得不清。”他低声说,“这里写的‘稳压启动’,到底是先开阀门还是先调温?”
林羽凑过去看。说明书是油印的,字迹模糊,流程图用铅笔描过几遍,被人翻得卷了角。上面写着“三级联动校准程序”,可具体怎么联动,一点没提。
“你按昨天教的步骤走一遍?”林羽问。
“走了。但第三次系统报错,提示‘流量异常’。”周秉昆声音压低,“旁边老王一直看着,一句话没说,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活儿要是干不了,下次名单就没你了。”
林羽看了他一眼。周秉昆额角有汗,不是热的,是紧张出来的。
“你昨儿还说想带全家吃顿好的,”林羽忽然开口,语气像聊家常,“这活儿要是成了,奖金可不少。”
周秉昆愣了下,抬头看他。
“我不是哄你。”林羽指着控制台,“这机器谁都不熟,你现在站这儿,就已经比别人多走一步。怕啥?大不了重来。”
周秉昆呼吸深了些,手指慢慢松开攥着的本子。
这时,一个穿旧工装的老汉背着工具包走过,停在旁边看了看屏幕状态。
“又卡住了?”他问。
林羽认出是黎万全,厂里修了二十年设备的老职工,平时不爱说话,但谁机器坏了都找他。
“看不懂说明书。”周秉昆老实答。
黎万全哼了一声,把包放下:“这玩意儿厂家写得比天书还难懂。我前天帮隔壁车间看过一眼,他们也是靠试出来的。”
“要不咱们一起看看?”林羽提议。
黎万全没推辞,直接站到操作台前,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说明书。林羽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开始抄流程,周秉昆在一旁解释自己哪一步出的问题。
三人围成一圈,头碰头地研究。黎万全指着其中一条线路图:“这里说得不清,但实际应该是先让压力稳定在三点五,再升温度。你们看这个符号,是稳压阀开启标志,不是加热启动。”
林羽对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现在压力是三点二,还在波动。”
“那就等。”黎万全说,“别急着下一步。机器也得喘口气。”
周秉昆点头,记下这句话。
他们重新梳理出三步:**先稳压、再升温、最后校准流量**。每一步都标出允许误差范围和等待时间。林羽用红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易流程表,撕下来递给周秉昆。
“贴控制台边上。”他说,“照这个走,错不了。”
午休铃响时,周秉昆试着模拟运行了一次。机器启动正常,温度上升平稳,可到了第三阶段,警报又响了。
“还是流量不对。”他声音哑了,“我动作是不是太慢?”
黎万全检查了管道接口:“传感器可能有点延迟,你得给它反应时间。”
林羽掏出手机:“我帮你计个时。”
他打开秒表功能,站在周秉昆侧后方:“你听我说节奏,别自己抢拍。”
三人定下“口令协同法”:黎万全读指令,林羽盯时间,周秉昆操作。
“第一步,开启稳压阀——现在。”黎万全说。
周秉昆按下按钮。
“保持十秒。”林羽盯着手机,“七、八、九、十——好。”
“第二步,升温至六十度,缓慢调节旋钮。”
“开始。”林羽念,“转得慢点……对,就这样……还有五度……三度……两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