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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接口:“我问过能不能调岗,那边店说人满了。现在只能靠他一个人工资撑着。”
林羽记下:**双职工家庭因搬迁失去就近就业机会,育儿压力加剧。**
他又去了退休教师家。门开着,老头正扶着栏杆慢慢下楼,孙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书包。
“林同志?”老头认出他,“你是那天会上说话的那位?”
林羽点头,陪他一起往下走。台阶不平,老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我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我带着孙女过。”老头说,“原来学校离这儿八百米,她自己就能走。现在新片区的小学要划片,我们没户口,进不去。找人问过,说可能要等到九月最后几天,看有没有空余名额。”
“那这段时间呢?”
“在家自学呗。”老头苦笑,“可孩子不能总在家待着。她昨天问我,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学校不要我。”
林羽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他在本子上写:**学龄儿童面临入学断档,家庭焦虑明显。**
最后一站是个独居老人。屋子小,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贴着几张旧照片。老人坐在窗边,腿上盖着毯子。
“电梯?”他摇头,“临时安置点说是明年才装,可我这身子,谁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候。”他指了指楼梯,“那天我下去取快递,歇了三次才上来。以后要是生病,连医院都去不了。”
林羽写下:**高楼层无电梯,老年群体出行困难。**
天快黑了。他回到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看过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通勤、就业、上学、看病、childcare、老人照护……这些事都不大,可摞在一起,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白天那个小女孩递给他蜡笔画的样子,认真得像在交作业。她画了一个家,有门,有窗,有屋顶,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她问他:“叔叔,这是我新家吗?”
他当时说:“是,而且会更好。”
可如果“更好”只是一栋新楼,而人却在通往它的路上走丢了呢?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手里捏着张皱纸,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林羽接过,是张新的蜡笔画。这次画的是两排房子,中间有路,路边开了花,天上挂着个红太阳。角落里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新光字片”。
“这是我画的!”男孩挺起胸,“妈妈说,以后不用再走那么远去上班了。”
林羽看着画,没说话。他把两张画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期待,一张是现实。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天。云淡了,露出几颗早亮的星。巷子里传来锅铲声、电视声、孩子的喊声。有人开始做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
这些声音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正是这些声音,组成了一个“家”的底色。
他忽然明白,改造不只是拆旧建新,更是要把人重新安放回去——安放在工作里,安放在学校里,安放在生活里。
他低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轻声说:“是,而且会更好。”
这一次,不是回答孩子,而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