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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这么想过。”林羽说,“从你第一次把供应商报价单里的猫腻找出来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只做这些的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有个材料商虚报单价,多开了七十万,藏在一堆零散条目里,普通财务很难一眼看出。是夏竹比对了三家投标价差,硬是从发票税点反推出了问题。
当时林羽只说了句“不错”,没再多讲。
现在他说:“我一直知道你能扛事,但没想到你能把整个资金链全盘理清楚,连我都没你细。”
夏竹抿了下嘴,没抬头,手指却悄悄捏紧了鼠标侧键。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点开一段录音。是那天二爷专员来的时候,她偷偷录下的对话。“我也怕出错,所以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包括‘系统只认流水’那句,我反复听了五遍,才敢确定我们走的这条路没错。”
林羽看着她认真翻找证据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松。
这一路太赶,压力太大。他扛的是全局,而她扛的是每一个细节。他可以冒险腾挪资金,但她必须确保每一步都不越界。他能豁出去拼一次运气,而她不能容一丝侥幸。
“你不是辅助。”他说,“你是让这件事真正落地的人。”
夏竹终于抬起了头,这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委屈,而是某种长久以来被看见的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站起身,绕到她身后,看了看她的主屏和副屏。左边是支出总表,右边是分类明细,第三块屏上挂着银行系统的实时查询界面。
“还要再过一遍吗?”他问。
“再看一遍。”她说,“最后一次。”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念数,一个核对。林羽读一条,她就在纸上画一道杠。速度不快,但稳。
当最后一笔保险续缴费用确认无误后,夏竹合上了笔记本。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闭上眼。
林羽起身去关了空调,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
“明天提交?”他问。
“上午九点前。”她睁开眼,“等财务组晨会一开,我就发邮箱。”
林羽点头:“行。你回去睡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夏竹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天确实快亮了,但外面还黑着,路灯一盏盏亮着,像守夜的人。
她没动,只是把手边那份打印好的终版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顺序码齐,用曲别针夹好,放在最上面。
林羽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你不走?”他问。
“再坐一会儿。”她说,“刚停下,脑子还在转。”
林羽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有事叫我。”
他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瓶眼药水,滴了两滴。视线清晰了些。然后她又点开电脑,最后一次打开了那个命名为“最终支出核对_v2”的文档。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总额上。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透出一点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