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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竹推开财务室的门时,外面走廊的灯已经暗了。她没开顶灯,只把桌上的台灯拧亮,光圈压得低低的,刚好照在摊开的账本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左边是电子台账,右边是扫描存档的原始票据。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杯壁一层浅褐色的渍。
她调出“车辆租赁”项目的明细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附件里的合同扫描件。这份合同是上周补交的,经办人签字栏写着庄强的名字,用的是蓝黑墨水,笔迹潦草。合同写明租赁期从8月10日到8月15日,共六天,车型为豪华商务车两辆,单价每日十万元,总计六十万。
夏竹皱了下眉,往下拉记录。车队管理系统的行车日志显示,两辆车实际进场时间是8月10日上午九点十七分,离场时间是8月12日下午三点四十分。系统自动打卡,有GPS轨迹和门禁照片为证。也就是说,车辆只用了两天多,不到三天。
她打开计算器,输入数字:十万一车,两车一天二十万,三天六十万。但实际使用不足三天,最多算三天整,也该是六十万减去最后两天的费用,也就是四十万才对。可付款凭证显示,全款六十万已于昨日打到租赁公司账户。
她把合同打印出来,又调出发票扫描件。发票开具日期是8月16日,金额六十万,项目名称为“高端接待用车服务费”,备注栏写着“全程六日”。她翻到发票背面,贴着一张用车登记表,上面手写填了六个日期:10、11、12、13、14、15。其中13、14、15三天没有司机签字,也没有调度单支持。
夏竹抽出一支红笔,在13、14、15三个日期上画了圈,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无任务记录”“无GPS轨迹”“无签收单”三行字。她把这几页纸夹进文件夹,封面上写了“豪车租赁异常支出核查”几个字,合上后起身往外走。
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多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捏着半罐冰啤酒。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夏竹,赶紧把脚放下来,顺手把空罐塞进茶几底下。
“这么晚了?还有事?”他问。
夏竹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指着发票上的日期:“你看这里,租车时间写的是六天,实际用三天。”
王多鱼凑过去看,眉头慢慢皱起来:“三天?不是说接专家团要用六天吗?”
“专家团只待了两天半,第三天中午就走了。”夏竹说,“行车日志、接待记录、酒店退房单都在系统里存着,我能调出来给你看。”
“那这三天怎么算的?”
“他们按六天结的,多算了六十万。”她指着计算过程,“每天二十万,虚增三天。”
王多鱼猛地站起身,声音一下子拔高:“庄强!又是他?这孙子胆子太大了!”
“发票是他签的字,付款申请也是他提交的。”夏竹没动,语气平,“目前只发现这一笔,但我怀疑其他项目也有类似问题。”
王多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手机跳了一下:“我这就打电话叫他过来!当面问他怎么解释!”
“别。”夏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现在找他,他会马上联系租车公司改记录,或者让司机补签字。我们现在只有疑点,没有实锤。”
王多鱼喘了口气,盯着她:“那你什么意思?就这么忍着?”
“先查别的项目。”她说,“办公楼装修、设备采购、宣传物料,这些都有大额支出,经他手的不少。如果只是这一笔,可能是失误;要是多处都有时间差、金额虚高,那就是系统性问题。”
王多鱼愣了几秒,慢慢坐回沙发上:“你是说……他专门挑这种容易混的项目动手?”
“有可能。”她点头,“租车、接待、临时采购,流程快,凭证杂,最容易做手脚。而且他一直负责对外联络,权限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