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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斜穿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金线。林羽站在会议桌一侧,手里捏着那份“投资烂片”的合同,纸张边缘已被他指尖摩挲得微微卷起。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各种项目名称:“全城烟花盛典”“豪车撞墙挑战赛”“私人岛屿整修计划”。每一份都写着六位数甚至七位数的预算,却没有一份附带收益分析。
王多鱼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插在头发里,眉头拧成一团。他刚听完林羽的话,嘴张了又合,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到落点。
“你再说一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电影不能投?”
“不能。”林羽把合同轻轻放在桌面上,用指节点了点其中一行数据,“制作成本五千万,宣发另算。可剧本讲的是一个富豪破产后去扫大街,最后靠捡到彩票翻身——这种故事没人看。票房预估不到一千万。系统不会承认这种明知道要亏还硬上的支出。”
“那不就是花钱吗?”王多鱼抬起头,“我花五千万,钱不就出去了?管它赚不赚。”
“系统认的是有效经济行为。”林羽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广告投放、资产购置、服务采购,这些留下记录的才算。纯粹打水漂式的消耗,尤其是故意亏损的操作,会被判定为规避任务。结果可能是——任务失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吹动了桌角一张打印纸的一角。王多鱼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份合同,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急促,踩在地毯上也压不住那种紧迫感。门被推开时撞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
夏竹抱着一沓报表走进来,手臂几乎被纸张压到胸口。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领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一丝不乱地扎在脑后。她的脸有些发白,眼神直直落在王多鱼身上。
“王总。”她把报表放在会议桌中央,翻开第一页,“我刚核完最近三周的支出流水。您之前说‘不记账’,但现在所有临时项目加起来,已经超支两亿零三百四十七万。”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紧了些:“而且没有分类,没有凭证,大部分是现金支付或口头指令。财务系统现在根本无法闭环。审计一旦介入,连基本合规都过不了。”
王多鱼猛地抬头:“两亿?这么多了?”
“这只是初步统计。”夏竹翻到下一页,指着几栏红色标记,“直升机租赁重复计费三次,安保团队签的是个人劳务协议而非公司合同,泳池清洁没有验收单……这些支出在法律和财务层面都不成立。换句话说,您花的钱,可能不算数。”
林羽低头看了看那些数字,又抬头看向王多鱼。后者正抓着自己的头发,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走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路。
“那怎么办?”王多鱼的声音有点哑,不再是刚才那个满不在乎的富豪腔调,“照你们这么说,我撒钱不管用,投项目也不行,记账还不合规……那到底怎么花?”
没有人立刻回答。夏竹闭了嘴,只静静站着,目光停留在报表上,仿佛再多说一句就会失控。林羽站在原地,手背贴着桌面,感受着木料传来的微凉。
他忽然抬手,敲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不能再这样挥霍下去了。”他说。
王多鱼抬头看他。
“这不是花钱。”林羽看着他,眼神没闪,“这是自杀。系统要的不是灰烬,是痕迹。每一笔钱都得落地生根,变成看得见的东西——合同、产权、服务记录,或者能持续产生价值的资产。”
“可我要的是花掉。”王多鱼皱眉,“不是攒下。”
“那就换思路。”林羽声音稳了下来,“花钱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们可以让每一分钱都长出新的钱来。”
会议室再次静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不是困惑,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的停顿。
王多鱼盯着林羽,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他不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但站姿依旧笔直,话不多,句句踩在点上。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讨好的语气,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起眼,却压得住局面。
“你说‘长出新的钱’?”王多鱼慢慢松开抓头的手,手掌摊在桌面上,“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该想着怎么把钱烧光。”林羽往前半步,手指划过桌上的几份方案,“而是要想,怎么让这笔钱流动起来,产生回报,再用回报继续支出。只要资金在运转,记录在积累,系统就不会判我们失败。”
“听上去像做生意。”夏竹低声说了一句。
“本来就是。”林羽转向她,“真正的消费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买设备、雇人、签合同、做服务——这些才是可持续的支出路径。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方向。”
王多鱼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小声嘀咕:“做生意……我还真没试过认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