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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走出少平家的巷口,风还在吹,围巾的一角被润叶拉得紧紧的,贴着脖子。他没再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身后那屋子安静了,只有炉火在墙里烧着,婴儿的呼吸和大人的低语都藏在门缝里。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会马上散去——少平抱着孩子时发抖的手,润叶低头抚棉袄线头的样子,还有自己心里突然涌上来的一股热。
他没说话,也没停步,只是把自行车从墙边推了出来。
车把上挂着个布袋,是润叶早上装的点心,给盼夏留的。他看了眼,没打开,跨上车往前骑了一段,又下来。这会儿天快黑了,文化广场那边亮起了灯。
他记得上午来过一趟,村委的人正在装健身器材。一个铁架子支在空地上,旁边堆着水泥包,几个年轻人在拧螺丝。他说了句“装好了叫我”,就走了。现在过去看看,顺道等润叶。
她答应要来的。
广场比白天热闹。水泥地扫得干净,边上摆了两排新买的器械,有扭腰的、踩脚的、拉手臂的。几个孩子围着转圈,大人站在一旁看。音乐是从一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声音不大,但节奏清楚。一群人站成排,在少安媳妇的带领下跳舞。
林羽把车停在路边,扶着车架站着。
润叶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小马扎。她走到他旁边,轻轻坐下,说:“跳得挺齐。”
“你也能跳。”林羽说。
“我?”润叶摇头,“老了。”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她笑了笑,“你看人家少安媳妇,动作利索,衣服也新。我这一身补丁还没换呢。”
林羽低头看她。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确实缝过一道,领子有点歪。头发用根木夹子别着,几缕散下来贴在耳边。她看着舞群,眼神很静,像是在看别人的生活。
他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马扎拿开,放在地上。
然后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干啥?”润叶愣住。
“跳舞。”
“我不跳。”
“不跳也转一圈。”
他拉着她往广场中间走。月光照着地面,水泥地泛着青光。人群让开一点位置,有人看见他们,笑了下,没多问。
林羽站定,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你疯了?”润叶低声说。
“没疯。”他说,“就是想带你转个圈。”
他慢慢带她转起来。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在村口看电影散场时那样。润叶一开始僵着,后来跟着动了。她的脚步有点乱,踩了他一下。
“对不起。”她说。
“没事。”林羽笑,“你还是这么笨。”
“你才笨。”她抬头瞪他,“哪有你这样突然拉人转圈的?”
“你不转,我就一直拉着。”
“那也不行,让人笑话。”
“谁笑话?少安媳妇还跳呢,你能跳得比她差?”
“我不是差,我是不想跳。”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她顿了顿,“陪你丢人。”
林羽哈哈笑出声。笑声引得边上两个小孩往这边瞅。他也不管,继续带着她转。
一圈,两圈,三圈。
音乐换了首,节奏慢了些。他停下脚步,但没松手。
润叶喘了口气,脸有点红。
林羽看着她,声音压低:“在我心里,你永远年轻。”
她一怔。
“你说啥?”她问。
“我说,你永远年轻。”他又说一遍,“不是客套话。是我每天醒来,看见你坐在灶前煮粥,或者在院里晒被子,我都觉得,你还跟当年一样。”
润叶低下头。
“我知道我老了。”她说,“脸上有皱纹,头发也有白的。干活久了腰疼,跑两步就喘。这些我都清楚。”
“可我觉得不重要。”林羽说,“重要的是,你还在做这些事,还愿意为这个家忙前忙后。这就够了。”
润叶没抬头,手指动了动,掐了一下他的掌心。
“疼吗?”她问。
“疼。”他说,“但我不松。”
她终于抬眼看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说。
“我不是说好听的。我是说真的。”林羽把手收紧,“你要不信,明天我还能拉着你在全村走一圈。”
“别闹了。”她抽出手,拍他胳膊,“让人看见像啥。”
“像夫妻散步,有啥不像的?”
“你刚才那是散步?那是耍猴。”
“那你也是母猴。”
润叶抬脚踢他鞋尖,他往后一跳,笑着躲开。
这时少安媳妇跳完一曲,擦着汗走过来。看见他们,笑着说:“林羽,润叶嫂子,你们也来啦?”
“来了。”林羽点头,“跳得不错啊你。”
“凑合。”少安媳妇摆手,“村里组织的,让大家活动活动筋骨。你也来一个?”
“我不行。”林羽指指润叶,“我只能陪她跳。”
“润叶嫂子能行!”少安媳妇拉她手,“来嘛,咱一块,学不会我教你。”
润叶往后缩,“真不了,我这身子僵得很。”
“哪有那么严重。”少安媳妇不依,“你就试试,跳完保证浑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