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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把盼夏抱进屋,轻轻放在炕上,顺手拉过薄被盖住她的小身子。孩子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绳绑的竹篮。润叶跟进来,接过相机放进柜子,低声说:“累了一天,你也歇会儿。”
“睡不着。”林羽搓了搓脸,“明天省里来人,材料我得再看一遍。”
“你昨晚就没合眼。”润叶拧了块热毛巾递过去,“脸上都发青了。”
“没事。”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这事儿比拍舞蹈重要多了。盼夏跳的是自己,咱村这次是代表所有人出面。”
润叶点点头:“少安哥今早已经带人去砖厂门口铺沙石了,田福堂也把村口的标语重新刷了。”
“还得再检查一遍。”林羽站起身,“电话机那边有没有动静?”
“刚试过,通的。”润叶说,“你写的号码条还贴在旁边,我让会计守着,万一领导要联系外界呢。”
“行。”他抓起外套往门外走,“我去合作社再核对下汇报顺序。”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的,地上湿漉漉的。林羽踩着泥水走到合作社门口,孙少安正带着几个青年搬沙袋垫路沿。
“林社长!”李向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车要是开不进来,咱们可就丢大人了。”
“不会。”林羽抬头看天,“雨快停了。你们把加工厂那条道再夯实点,领导肯定要去那儿看流水线。”
“放心吧。”孙少安甩了甩手里的铁锹,“连鸡圈我都让人扫了三遍。”
林羽笑了笑,推门进屋。桌上摊着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发言稿——《双水村的三个转变:从吃饱到致富,从单干到合作,从种地到创收》。
他翻开第二页,笔迹有点晕开。昨晚写到凌晨两点,手指头都僵了。
“这纸不行。”他自言自语,“得换厚一点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润叶抱着一块干布进来,二话不说盖在文件上。
“你怎么又来了?”林羽问。
“我看你没打伞。”她说,“衣服都湿了半边。”
“顾不上。”他翻着材料,“等会见了领导,第一句话我说啥?‘欢迎来到双水村’?还是‘感谢上级关怀’?”
润叶噗嗤笑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上次给青年写推荐信,一张嘴就是‘城市运转逻辑’,吓得田福军直眨眼。”
“那是背书。”林羽挠头,“现在是要讲真心话。”
“那就讲真的呗。”润叶把湿外套拿去挂好,“就说咱们怎么搞砖厂、怎么分红、怎么让孩子上学。你说过的,不演戏,说真话。”
林羽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
“每句都记得。”润叶低头整理桌角,“你说,活在当下,就得把眼前的事做到最好。”
两人正说着,外面喇叭响了。
“车队进村了!”
林羽猛地站起来,抓起文件夹就往外冲。润叶追到门口喊:“你鞋带开了!”
“回头系!”他头也不回。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溅起些许泥水。最先下车的是县里陪同干部,接着一位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林羽迎上去握手:“欢迎领导来双水村指导工作!”
对方握得很实诚:“早就听说你们这儿变化大,今天一看,比听说的还好。”
“都是群众干出来的。”林羽侧身引路,“请往这边走,咱们先看砖厂。”
参观一路顺利。林羽介绍时没念稿,一句一句像聊天。说到砖厂产量,他说:“去年一人每月挣八百,今年翻倍了。”说到教育,他说:“村里十七个娃考上中学,学费全由合作社承担。”
到了果园,省领导摘了个苹果咬了一口。
“甜。”他说,“这管理水平,城里都不多见。”
林羽趁机带他走到包装区:“这个设计是我们妇女主任做的。以前卖果子靠筐装,现在有礼盒,能发全国。”
润叶站在边上,脸有点红。领导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润叶。”她声音不大,但清楚。
“润叶同志,这包装漂亮,脑子也活。”领导笑着说,“新时代农村,就得有你这样的人才。”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李向前小声嘀咕:“咱村妇联主任终于出名了。”
参观结束,记者围上来拍照。镜头全对着林羽。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润叶。
“别躲啊林社长!”记者喊,“您可是致富带头人!”
林羽摆手:“我不是带头人,我是赶路人。大家一起走,才能走得远。”
这话被记了下来。后来上了新闻联播,只有一句剪辑:“我和乡亲们,都在路上。”
当天晚上,家里灶火通红。
润叶炖了整只鸡,
“你下午露脸了。”林羽夹了块鸡肉给她,“全省都知道双水村有个润叶。”
“你少来。”她瞪他一眼,“明明是你在讲话,我站那儿都不会动。”
“你会。”林羽笑,“你比我强,我没你稳。”
盼夏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爸妈说话,抬起头:“妈妈上电视了吗?”
“上了。”林羽点头,“镜头拍了整整十秒钟。”
“那我能看见吗?”她急了,“我要看妈妈!”
“明天广播站放录像。”林羽夹了筷子面塞进她碗里,“吃你的饭,不然明天黑板报都没得画。”
“哼。”盼夏嘟嘴,“爸爸就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