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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把名单从包里拿出来,纸张边缘已经卷了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备注。他坐在合作社办公室的桌前,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孙少安推荐的三个娃,一个懂机械,一个会记账,一个踏实肯干。”他一边写一边念,“田福堂那头提的两个,虽然话不多,但干活从不偷懒。剩下的七个是自己报名的,有想学电工的,有想去工地看施工流程的……”
润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你还真打算给每个人都写一封?”
“当然。”林羽抬头,“这不是走亲戚,是出去学本事。人家单位要是问‘这人啥情况’,我总不能说‘反正挺好的’吧。”
润叶把粥放桌上,顺手拿过最上面那封信看了一眼。“李铁柱?这名字听着就结实。”
“人也结实。”林羽笑,“上回搬砖厂水泥,别人扛一袋喘半天,他一口气扛了六袋,脸都不红。”
“那你写他能扛六袋水泥?”
“我写他体力好、责任心强、适应高强度作业。”林羽眨眨眼,“还得加一句‘具备团队协作意识’——毕竟咱不能让人家以为我们村净出蛮力的。”
润叶噗嗤笑了出来。“你还会这些词儿?”
“系统给的模板。”林羽耸肩,“不过我都改了。模板说‘吃苦耐劳’,我说‘能在零下十度坚持户外作业’;模板说‘学习能力强’,我写‘一天能背五十个零件名称,还能画出简易图纸’。”
润叶摇头:“你就吹吧。”
“不是吹。”林羽认真起来,“他们出去不容易。城里人一看简历来自农村,先打个问号。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问号变成感叹号。”
润叶没说话,低头看他写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清晰,每封信都不一样,连称呼都改了。对那个想学养殖的年轻人,他用了“贵单位若需畜牧管理人才”;对报电工班的,则是“该青年对电路原理有浓厚兴趣”。
她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林羽愣了下。“哎?你去哪?”
没听见回答。
半小时后,润叶提了个大竹篮回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布包。
“这是啥?”林羽问。
“干粮。”她说,“馍、炒豆、腌萝卜条,每人一份。我还缝了名字上去,免得拿错。”
林羽打开一个袋子,发现里面除了吃的,还有张小纸条,铅笔写的:“吃饱穿暖,别省着花钱。”
他又翻了几个,每张纸条内容都不一样。“遇事别慌”“记得写信”“家里都好,不用惦记”。
他抬头看着润叶。
“你写这个干啥?”声音有点哑。
“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润叶轻声说,“出门在外,有人惦记着,心里就不空。”
林羽把纸条一张张收好,放进信封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班车停在村口土路上,车屁股还沾着昨夜的泥。
十几个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背着包袱站成一排。家属们围在一旁,有老人拉着孙子的手反复叮嘱,有媳妇红着眼眶往兜里塞钱。
林羽抱着一摞信走过来,挨个发。
“王建军,你去的是县建筑公司第三工程队,队长姓赵,脾气急但心眼不坏,见了面喊叔就行。”
“张小军,你到农机厂,先从装配线干起,别嫌脏,多问多记。”
“李铁柱,你在砖厂表现不错,这次推荐你去市里的预制板厂,重点学自动化流水线操作。”
每念一个名字,那人就往前一步接信,双手接过,像接什么贵重东西。
少安远远站在人群外,抽着旱烟。林羽看见他,走过去:“你推荐的三个,我都安排好了。”
“嗯。”少安点头,“我知道你会认真对待。”
“这不是小事。”林羽说,“咱们这儿山多地少,留在这儿种地,一辈子也就那样。可要是有人走出去,带回新东西,村子才有出路。”
少安沉默一会儿,吐出一口烟:“你说得对。我当年要是敢迈出这一步,说不定也能闯出点名堂。”
“现在也不晚。”林羽拍拍他肩膀,“等这批人回来,咱们一起搞合作社升级。”
他回到车队旁,清了清嗓子。
“你们听好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不是送你们去打工的。我是送你们去学技术的!学管理的!学城市是怎么运转的!”
青年们抬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