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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屋里的油灯已经灭了,灶膛里的火也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他动了动身子,发现润叶还靠在他肩上,睡得沉,呼吸均匀。
他没出声,慢慢把手臂从她背后抽出来,顺手将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润叶皱了下眉,往热源的方向挪了半寸,又安静下来。
林羽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桌边,翻出那本记账的本子。纸页有些潮,墨迹也晕开了一点,但他还是把砖厂最近几笔支出重新核了一遍。算完后,他在最上面写了个“新砖三百块”,字歪了些,但清楚。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买一批煤,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一看,润叶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压着毛毯的纹路。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有点哑。
“刚起。”林羽合上本子,“你再睡会儿。”
润叶摇头,下了地,腿还有点麻,扶着墙站稳:“外面雨停了?”
“早停了。鸡都叫了。”
她走到灶台边,摸了摸锅,凉的。又看了看门外,天色灰白,风也不大。
“我去烧水。”她说。
“我来吧。”林羽拦住她,“你昨晚没睡好。”
润叶没争,站在一旁看他生火。柴有点湿,冒烟多,火苗跳了几下才稳住。她伸手烤了烤,指尖发红。
“我想学算账。”她忽然说。
林羽抬头:“什么?”
“我想学。”她走近两步,“砖厂的事,你一个人太累。我能认字,也能学数字。”
林羽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他笑了笑,“怕你嫌烦。一笔一笔对,可枯燥。”
“我不怕。”她说得认真,“你教我。”
林羽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废纸:“行。今天就开始。”
两人搬了两条矮凳坐在桌边。林羽先写了几个数字,让她认。润叶一个一个念,基本没错。接着他列了道加法:一百二十加八十五。
润叶盯着看了好久,嘴里小声念叨:“二加五是七……十位上二加八……进一?”
“对,进一。”林羽点头。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竖线当数位,又掰手指头算。过了快一刻钟,才写出个“二百零五”。
“错了。”林羽指了下,“是一百二十加八十五,不是一百加一百零五。”
润叶愣住,重新算,脸慢慢红了。
“没事。”林羽拿过纸,“我一开始还不如你。咱们换个法子。”
他起身去粮筐里抓了把玉米粒回来,摆成两堆:“这一堆代表一百二十,那一堆是八十五。合一块是多少?”
润叶低头数,一边数一边拨弄,最后得出二百零五,又错了。
“还是不对。”她声音低下去。
林羽没笑,也没急:“再来一次。”
他们又试了三遍。第四次,润叶终于数出正确结果。她松了口气,额头都是汗。
“你看,”林羽在纸上写下“205”,圈起来,“这就是答案。刚才那堆玉米,就是它的样子。”
润叶点点头,眼神亮了一点。
接下来,林羽教她记工钱。每人每天两毛五,干了六天,该给多少?
润叶算了半天,写了个“一块四毛”。林羽摇摇头:“一天两毛五,六天是多少钱?”
她重新算:“两毛五乘六……”
“不会乘就加。”林羽说,“两毛五加两毛五,再加……”
她一道一道加下去,最后得出“一块五”。
“对了。”林羽在旁边画了个小勾。
润叶笑了下,继续往下记。可写着写着,漏掉了一个工人的名字。等林羽指出时,她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
“我怎么老是错?”她放下笔,眼眶有点发酸,“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好,以后怎么帮你?”
“谁说你帮不上?”林羽把本子推到一边,“我教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管账,不是因为你现在就会。”
“可要是将来因为我不小心,让你亏了钱……”
“亏了就亏了。”林羽打断她,“人比钱重要。你是润叶,我就信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这一辈子,我要跟你一起做的事多了。算账只是开头。”
润叶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湿湿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鸡叫,接着是狗吠,村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