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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进来,照在书桌一角。林羽站在门口,看见安迪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皮面笔记本,纸张边缘有些发黄。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某一页的字迹,呼吸很轻。
他没出声,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杯子碰触木面发出轻微响动,安迪抬眼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展开。林羽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餐桌上,三个孩子还在睡,屋里很安静。安迪端着粥碗坐下来,筷子在碗边停了几秒,忽然说:“我想把以前的事写下来。”
林羽停下喝粥的动作,看着她。
“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要别人同情。”她声音不高,“就是觉得……如果不说出来,那些东西会一直压着我。我不想让它以后影响到孩子们。”
林羽放下碗,认真点头:“我陪你写。”
安迪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湿,但没眨眼。她吸了口气,说:“每天早上,就这个时间,行吗?”
“行。”
从那天起,他们定下规矩。早上七点到八点,书房不上锁,谁也不打扰。林羽处理完孩子的早饭和穿衣,就坐在客厅看书或回消息,耳朵始终留意着书房里的动静。
有时候里面很久没有翻页声,他知道她在发呆。有时笔尖划纸的声音急促得像下雨,他知道她在追一段逃了多年的记忆。
一个月后,文稿有了雏形。安迪开始整理章节顺序,把零散的叙述拼成一条线。有天林羽进屋送水果,看见她正盯着屏幕删掉一大段文字,手悬在键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
安迪摇头:“这段写了三遍,都不对。我不是怕写它,是怕写歪了。那是真的事,不能让它变成故事。”
林羽坐到她旁边椅子上:“那就按你想的方式写。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先对自己诚实。”
她扭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把这些拿出来,是在揭自己的伤给别人看?”
“你觉得疼吗?”
“疼。”
“那你现在做的事,是让人看你的疼,还是在告诉别人——疼过也能活下来?”
安迪怔住。
林羽继续说:“有人正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有人半夜醒来哭都不敢出声。他们需要知道,有个人走过来了,而且活得挺好。”
安迪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键盘。
几天后,她重新打开文档,在标题页写下新名字:《走出房间的人》。
书稿完成后,她犹豫了很久才联系出版社。对方是个小众人文品牌,之前出过几本心理纪实类作品。编辑看完样章后很快回复,愿意签出版合同。
安迪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林羽接过看了一眼,问:“不想出?”
“我在想,万一没人看呢?或者看了只当猎奇?”
“那你也试过了。”林羽说,“不试的话,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她终于点了确认。
书上市前两个月,几乎没什么动静。安迪没做宣传,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简单通知。林羽也没多提,只是每天晚上睡前会问一句:“今天有没有新消息?”
起初都是“没有”。
直到第三个月初,出版社转来第一批读者来信。
信件不多,一共七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寄到家里。安迪拆开第一封时手有点抖。
写信的是个女孩,二十出头,在信里说她从小被家人忽视,长期失眠,看到书中第七章讲“如何学会对自己说‘我在’”时,哭了整整一夜。“原来我不是怪胎,我只是受伤了。”
第二封来自一个中年男人,妻子离世后他三年没跟人深谈过一句话。他说安迪写“悲伤不是软弱,是爱过的证据”这句话让他第一次敢对着空房间说出妻子的名字。
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提到同一个词:“被看见”。
安迪读完最后一封,坐在床边不动。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一个圆点。林羽接过信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