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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想了想,写下:
“本人三岁时无自主意思,父母未同意,愿纸被擅自入名。”
写完这句,他又补了一句:
“福生堂无权接收。”
圆珠笔在旁边轻轻一跳。
像是生气。
陈玄当没看见。
到“是否确认愿成事实”这一栏,他没有勾选。
顾念低声提醒:“这个是坑。”
“嗯。”
陈玄在后面写:
“确认三岁高烧后退热事实,但不确认该事实由福生账合法促成。”
孙慧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写?”
陈玄说:“当然。退烧是事实,谁的功劳另说。”
顾念点头:“这句重要。”
最后一栏:
“是否愿意承担退愿后果”
陈玄直接写:
“未明示后果前,不确认。”
表格填完后,台面后方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像有人把表拿走了。
可是那里明明没人。
几秒后,一道声音响起。
很轻。
分不出男女。
“陈玄。”
孙慧手指一紧。
顾念握住文件夹。
陈玄看着空台面:“在。”
“你申请退愿。”
“我申请核验退愿条件。”
“你三岁高热,愿成退热,命得留存。”
陈玄问:“谁许的愿?”
声音停了一下。
“问询方向错误。”
陈玄:“谁收的愿?”
这一次,声音安静更久。
旁边的大叔又抬头:“刚才谁说话?”
陈玄随口道:“机器客服。”
大叔看了一眼自助机:“现在机器还挺智能。”
顾念差点没绷住。
空台面里,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福生堂接愿,福生账房入账。”
陈玄把手放在清账铜上。
“凭什么接?”
“愿纸入名。”
“谁递交的愿纸?”
“问询方向错误。”
“谁审核父母同意?”
声音停住。
陈玄继续问:“三岁孩子本人无自主意思,父母未签,福生堂凭什么接愿?”
空台面后面,纸张摩擦声变大了一点。
像有人在翻档案。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说:“病愿急重,可先接后补。”
陈玄笑了:“补了吗?”
没有回答。
“我爸陈守年来退过愿,对吧?”
沉默。
“愿纸未退,对吧?”
还是沉默。
“未退原因是什么?”
那声音终于道:“愿成后,不可轻退。”
陈玄敲了敲台面:“我问原因,不是口号。”
顾念默默拍照。
孙慧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样不会惹它吗?”
陈玄压低声音:“它现在还在窗口,窗口就得讲流程。”
那道声音像是听见了。
“陈玄,救命愿不同普通愿。”
“所以就能绕过父母?”
“当时你高热不退。”
“所以谁都能替我签?”
“愿意救你的人,未必有恶意。”
陈玄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一样。
不再是流程话术。
像是故意往他心里递刀。
愿意救他的人,未必有恶意。
如果替他写愿纸的人真是某个担心他的亲近之人呢?
如果那人只是想救他呢?
陈玄低头看着台面,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孙慧想说什么,被顾念用眼神拦住。
几秒后,陈玄抬头:“有没有恶意,和有没有资格,是两回事。”
空台面后面没声了。
陈玄继续道:“我不否认那晚我病过,也不否认退热事实。我现在问的是,福生堂在父母拒绝、本人无意思的情况下,凭什么收愿?”
他把福生接愿章的验真记录推过去。
“你们盖章了。”
“章是你们的。”
“人是我。”
“现在我来问账。”
台面里,忽然吐出一张小纸。
纸上写着:
“福生账房核验意见”
“陈玄三岁病愿,存在未补同意项。”
“可申请调取原始愿纸。”
顾念眼神一亮。
孙慧也松了一口气。
陈玄却没笑。
他看着下一行。
“调取地点:福生账房。”
“调取条件:申请人需提交愿成确认。”
陈玄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又绕回来了。”
顾念皱眉:“它要你先确认愿成,才给原始愿纸。”
孙慧急了:“那不是让他先认一半?”
陈玄点头:“是。”
空台面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愿未确认,不可调原纸。”
陈玄问:“确认之后呢?”
“可调。”
“确认会不会构成认账?”
沉默。
陈玄笑了。
“你看。”
“你也知道这题不好答。”
那支白色圆珠笔忽然自己滚到陈玄面前。
薄纸上浮出一行字。
“可选择预确认。”
陈玄:“什么意思?”
“仅确认愿成事实,不确认债务后果。”
顾念立刻低声道:“字面看可行,但要加限定。”
陈玄拿起笔,在旁边写:
“仅限调取原始愿纸使用,不得用于债务成立、后果承接、寿命气运记忆扣取或其他任何账务确认。”
纸张安静。
旁边大叔忽然站起来,拿着病历袋往窗口走,还回头看了陈玄一眼。
“小伙子,你填个表咋这么多字?”
陈玄:“吃过亏。”
大叔深有同感:“那确实得多写。”
过了半分钟,纸上浮出一个浅白色印。
“限定预确认,暂准。”
陈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台面
滋啦滋啦。
一张比普通小票长得多的纸吐了出来。
纸面上写着:
“原始愿纸调取凭单”
“姓名:陈玄”
“接愿处:福生堂”
“入账处:福生账房”
“愿类:病愿,留命类”
“调取权限:限定预确认”
“调取地点:住院部负二层,旧药库临时账房”
王承业要是在这里,估计会说一句:“这不就是终于拿到取件码了?”
陈玄盯着“旧药库临时账房”几个字。
住院部负二层。
他抬头看向顾念和孙慧。
孙慧脸色发白,但没退。
顾念已经把文件夹合上:“走?”
陈玄把小票收进证物袋。
“走。”
他们刚转身,那个大叔忽然又喊住陈玄。
“哎,小伙子。”
陈玄回头。
大叔晃了晃手里的退费单:“退费窗口在这儿,你们去负二层干嘛?”
陈玄想了想:“取原件。”
大叔哦了一声,又问:“原件重要吗?”
陈玄点点头。
“挺重要。”
大叔叹了口气:“那你们快去。医院这种地方,没原件不好使。”
陈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您说得对。”
三人往电梯口走。
电梯停在一楼,上面挤满人。
陈玄看了一眼楼梯指示牌。
“负二层,药库、设备间”
孙慧小声问:“我们走楼梯?”
“电梯人多。”
“可是负二层听起来不太像正常人去的地方。”
陈玄说:“医院每层都不太像正常人想去的地方。”
孙慧被他说得愣了一下,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顾念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灯亮着,不算暗。
墙角堆着两个坏掉的输液架。
陈玄走在前面。
走到负一层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拿到调取凭单了。”
“不错。”
“提醒你,福生账房问的下一句,会很难听。”
陈玄停了一下。
孙慧问:“怎么了?”
陈玄把手机收起来。
“没事。”
他继续往下走。
负二层的门就在前面。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
“旧药库,非工作人员勿入”
白纸
“福生账房,临时受理。”
陈玄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药品冷柜的嗡嗡声从深处传来。
走廊尽头,有一盏白灯。
白灯
桌后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那人低着头,正在翻一本很厚的账册。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
“陈玄。”
“如果那晚没人替你许愿。”
“你确定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