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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王承业带着家人离开后,陈玄没有马上去柳安里。
他先回了一趟人间旧账铺。
旧账铺里,油灯已经比昨天亮了不少。
黑皮账簿安静地摊在柜台上。
陈玄把从照片里发现南记的事写在纸上,又把短信内容抄了一遍。
黑皮账簿很快浮出字。
“线索:南记栗子铺。”
“关联可能:陈守年失踪前行动轨迹。”
“提示:生活痕迹,亦可成账。”
陈玄看着最后一句,若有所思。
生活痕迹。
这四个字很关键。
神明喜欢把人的愿望写成大账。
但真正能反过来证明一个人的,往往是生活里的小事。
王豆豆的不加香菜。
陈守年的糖炒栗子。
这些看似没用,却可能比一整页空泛规约更真实。
陈玄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他以为又是陌生短信。
结果是房东。
陈玄沉默两秒,接通。
“喂,哥。”
房东声音很直接:“小陈啊,门锁修好了没有?”
陈玄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门锁碎片。
“正在处理。”
“钱准备了吗?”
“准备了一部分。”
“什么意思?”
“就是精神上准备好了。”
房东沉默三秒:“小陈,你别跟我玩幽默。”
陈玄揉了揉眉心:“哥,下午我一定处理。”
“还有房租,下周别忘了。”
电话挂断。
陈玄看着手机,忽然觉得神债司和房东某种程度上很像。
一个催寿命。
一个催房租。
都很准时。
旧账铺慢吞吞开口:“本铺可提供临时住宿。”
陈玄抬头:“多少钱?”
“通铺,一晚一百。”
“你这铺子怎么什么都能收费?”
“经营需要。”
陈玄冷笑:“你要不要开个会员?”
旧账铺安静片刻。
“会员体系暂未开放。”
陈玄:“……”
他突然想不该提醒它。
黑皮账簿又翻页。
“王家子嗣债结算。”
“正式异议成功。”
“王豆豆返还。”
“旧账铺油灯恢复一分。”
“清账人陈玄,临时信用上调。”
陈玄眼神一动。
“临时信用上调?”
账簿浮字。
“神债司红级债务状态暂缓关注三日。”
陈玄看着这行字,慢慢坐直。
他救回王豆豆,不只是帮王家。
自己的神债也确实被影响了。
虽然只是暂缓关注三日,不是撤销。
但这说明一件事。
查掉伪账,能撬动自己的命债。
陈玄低声道:“原来真有好处。”
旧账铺道:“清账人不白干。”
陈玄想起昨晚那一串收费,呵了一声。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账簿继续浮字。
“下一关键线索:下册门契。”
“可能位置:陈守年失踪前生活轨迹。”
“已知关联:南记栗子铺,柳安里。”
陈玄把清账铜揣好,黑册子放进包里。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墙上陈守年的照片。
“爸。”
“如果下册真藏在栗子铺。”
“那你这藏宝方式,也挺接地气。”
照片里的陈守年依旧沉默。
陈玄走到门口,旧账铺忽然开口:“提醒。”
陈玄回头:“又收费?”
“本次免费。”
“说。”
“若下册门契现世,子母祠、门账司、神债司,都会注意到你。”
陈玄想了想:“我现在还不够显眼?”
旧账铺道:“现在只是被关注。”
“找到下册后呢?”
“会被重点关注。”
陈玄沉默两秒。
“能不能申请低调模式?”
旧账铺:“无。”
陈玄叹了口气。
很好。
这个世界没有新手保护,也没有隐私保护。
他推门走出旧账铺。
青河街外,阳光正好。
街口有人卖糖炒栗子。
锅里砂石翻滚,栗子的甜香飘出来。
陈玄脚步停了一下。
他买了一小袋。
老板问:“多少?”
陈玄想了想:“多给两颗。”
老板笑道:“行。”
陈玄拎着栗子往公交站走。
剥开第一颗时,他忽然明白,陈守年当年为什么喜欢在这条街买栗子。
不是因为它神秘。
而是因为人间的东西,总得有点甜的。
哪怕他要查的是神明欠下的账。
公交车缓缓停下。
陈玄上车,投币。
司机看他手里拎着栗子,笑着问:“去柳安里?”
陈玄动作一停。
“您怎么知道?”
司机随口道:“这条线买南记栗子的,基本都去柳安里。”
陈玄握着扶手,眼神慢慢变了。
“现在还有人去买?”
司机道:“有啊,老南头还开着小摊。就是他记性不太好,老说自己在等一个姓陈的来取东西。”
陈玄站在车厢里,手里的栗子还热着。
公交车启动。
他看向窗外。
青河街一点点往后退。
而下册门契的线,终于从神明的规约里,落回了人间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