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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巷三号院,看起来不像什么神明据点。
它更像一个快倒闭的中介门店。
门口挂着旧木牌。
“广财咨询。”
“香火、姻缘、财运、家宅,一站式代办。”
王承业盯着“一站式代办”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玄,这东西是不是违法?”
陈玄道:“在人间肯定违法。”
“在神那边呢?”
“目前看,可能叫业务创新。”
王承业:“……”
陈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进。”
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里面不是香火中介,而是房产中介。
陈玄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
一张办公桌,两个旧沙发,一个饮水机,墙上贴着好几张服务项目表。
陈玄扫了一眼。
“家宅平安登记。”
“姻缘调和咨询。”
“偏财转运登记。”
“子嗣香火代办。”
“旧愿补登。”
“特殊神债协商。”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价格。
家宅平安,六百八。
姻缘调和,一千二。
偏财转运,按收益抽成。
子嗣香火代办,面议。
陈玄看着那张价目表,沉默了。
王承业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王承业小声说:“他们这价格……比保险还透明。”
陈玄道:“你别夸。”
“我没有夸。”
“你语气里有一点职业欣赏。”
王承业立刻闭嘴。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胖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亮,穿着一件褐色夹克,脸上带着笑。
这张脸,陈玄刚在合影里见过。
马广财。
他本人比照片上老了不少,但笑容没变。
还是那种见谁都能叫大哥、转身就能递合同的笑。
马广财抬头看向两人。
“二位想办什么?”
陈玄坐到他对面,把那张慈愿会合影放在桌上。
“找你。”
马广财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年轻人,你这话说得吓人。我就是做咨询的,谁找我都正常。”
陈玄指了指照片上的人。
“二十年前,青河街旧香摊,慈愿会,王家香火登记。”
马广财低头看了眼照片,又慢慢抬头。
“年代久了,记不清。”
王承业差点冲上去:“你记不清?我妈就是你带去按手印的!”
马广财看向王承业,笑容不变。
“先生,说话要讲证据。”
陈玄点头:“他说得对。”
王承业一愣:“啊?”
陈玄看着马广财:“所以我们带证据来了。”
他拿出刘春兰给的那张宣传单。
“青河街香火会,登记添福,不收钱财。”
马广财扫了一眼,笑道:“这种宣传单,当年发了很多。谁都可能拿到。”
陈玄又拿出严师傅给的合影。
“照片里,你手里拿着同款宣传单。”
马广财笑容淡了一点。
“那也只能证明我参加过活动。”
“活动?”
陈玄问,“什么活动?”
“民俗文化宣传。”
陈玄点点头:“好名字。”
王承业气得脸都红了。
陈玄按住他,继续问:“那民俗文化宣传,为什么让老人按手印?”
马广财摊手:“登记嘛,总要确认。”
“登记什么?”
“祈福意向。”
“祈什么福?”
“家宅、平安、香火、姻缘、财运,都有。”
陈玄看着墙上的项目表:“业务挺广。”
马广财笑了笑:“混口饭吃。”
陈玄指向项目表最后一项。
“特殊神债协商,也是民俗文化?”
马广财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一下。
他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玄叹了口气。
“马老板,咱们别浪费时间。你这屋里价目表都贴出来了,还装纯路人就有点不礼貌。”
王承业在旁边补刀:“还一站式代办。”
马广财看了他一眼。
王承业立刻挺直腰:“看什么?我现在是客户家属。”
陈玄看了他一眼。
“你角色适应得挺快。”
王承业小声道:“跟你学的。”
马广财终于收起笑,靠在椅背上。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陈玄道:“刘春兰当年求的是家宅顺遂,子媳平安。为什么最后变成王豆豆的子息债?”
马广财听到王豆豆三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王豆豆?”
陈玄捕捉到这个反应。
“你知道他。”
马广财没有承认,只是说:“子嗣香火,本就不是普通愿。”
“少说套话。”陈玄敲了敲桌面,“我问的是流程。”
马广财看着他。
“流程?”
“对。”陈玄道,“刘春兰按手印时,有没有人明确告诉她,五年后会收王家孩子?”
马广财没说话。
“有没有?”
马广财缓缓道:“香火愿成,自有还愿之理。”
陈玄笑了。
“你们是不是都背一套话术?”
马广财脸色一沉。
陈玄继续道:“我问有没有告知,你说还愿之理。我问合同在哪,你说香火规矩。我问债务主体,你说王家血脉。”
他往后一靠。
“马老板,你这回复模板比客服还省事。”
王承业立刻点头:“而且不解决问题。”
马广财冷冷看向王承业。
王承业本能地缩了一下,又硬撑着挺住。
“你别瞪我,我现在花钱请了人。”
陈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气势勉强有。
马广财手指敲了敲桌子。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神明的愿,不是你拿人间那套能讲清的。”
陈玄问:“哪位神明?”
马广财停住。
陈玄继续道:“财神?姻缘神?平安神?还是城西子母祠?”
马广财眼神微变。
陈玄看向墙上的价目表。
“你这里业务分得这么细,说明神和神也不一样。”
“财神要钱,姻缘要线,平安要灾转,子母祠要孩子。”
“每家神的规矩都不同,对吧?”
马广财不说话。
王承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小声问:“平安还要灾转?”
陈玄看了他一眼:“暂时别买平安业务。”
王承业立刻点头:“不买不买。”
马广财终于开口。
“你懂得不少。”
“刚学。”
陈玄道,“但够用了。”
他从怀里拿出黑册子。
马广财看到黑册子的瞬间,脸色明显变了。
“人间旧账?”
陈玄挑眉。
“你认识?”
马广财往后靠了靠。
“陈家的人。”
陈玄现在听到这句话已经不意外了。
他发现这行的人好像都认识陈家。
但就是没人能把话说明白。
像一群谜语人开行业年会。
陈玄把册子放到桌上。
“王家这笔账,我现在正式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