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说这本书是你进入系统之后写的,”季眠的声音还是哑的,“那你知道系统是什么吗?”
晏无咎的手指在钢笔上停了一下。
“知道。”他说。
“是什么?”
晏无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季眠,琥珀色的眼睛里沉着一些季眠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犹豫,是权衡。他在衡量应该告诉季眠多少。
“是一个用来保护你的地方。”他最终说。
季眠皱眉:“保护我?这个系统里的每一个世界都在追杀我。”
“追杀你的不是系统,”晏无咎说,“是你自己。”
季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系统里的每一个怪物、每一个白衣人、每一个鬼——都是你自己的恐惧。”晏无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害怕被遗忘,所以有了遗忘你的白衣人。你害怕被抛弃,所以有了抛弃你的古堡主人。你害怕死亡,所以有了追杀你的鬼。系统把这些恐惧具象化了,让你去面对它们。因为只有面对了,你才能战胜它们。”
季眠的手指在书封上收紧了。
“这个系统是我创造的?”他问。
晏无咎摇头。
“不是你创造的。是我创造的。”
季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创造了这个系统?”
“我创造了‘诺亚方舟’病毒。”晏无咎说,“病毒会把濒死的人拉入系统。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记忆和恐惧生成不同的世界。你的世界是最复杂的,因为你的恐惧最多。”
“你怎么知道我的恐惧?”
晏无咎看着他。
“因为你写进了那本书里。”他说,“你写下的每一个太阳、每一颗糖、每一扇门——都是你害怕失去的东西。我怕你失去它们,所以我造了一个地方,让它们不会消失。”
季眠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书。
“所以这间书店,”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为了留住我的记忆造的?”
晏无咎沉默了片刻。
“是。”他说,“但后来它变成了一座牢笼。”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锁进来了。”晏无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想陪着你。但系统的规则是——创造者不能干预试炼者的进程。我只能看着你经历那些世界,看着你被自己的恐惧追杀,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重置,忘记一切,从头再来。”
他看着季眠,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光,但有比泪光更沉的东西。
“我不能帮你。我只能等。”
季眠伸出手,握住了晏无咎放在桌上的手。晏无咎的手很凉。季眠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掌心贴着掌心,把那只凉透了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等了三百七十二年。”季眠说。
晏无咎看着他。
“你记得的。”他说。
季眠点头。
“我记得。”他说。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季眠坐在柜台前的那把椅子上,披着那条灰色毛毯。晏无咎坐在他对面。桌上的茶是桂花茶,季眠的杯子空了一大半,晏无咎的杯子几乎没动过。那本书放在桌上,在季眠和晏无咎之间。封面上写着《太阳的第七种画法》。作者栏是空白的。但季眠知道那是谁写的。晏无咎也知道。
“你为什么不写作者名?”晏无咎问。
季眠想了想。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看。”他说。
晏无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但季眠听到了。
“现在知道了。”晏无咎说。
季眠点头。
“现在知道了。”他说。
钟声开始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季眠没有数。他看着晏无咎,晏无咎看着他。
四。五。六。
“明天,”季眠说,“我会再翻这本书。”
晏无咎点头。
“好。”
七。八。九。
“翻到哪里算哪里。”季眠说。
“好。”
十。
季眠把书从桌上拿起来,抱在怀里。书不大,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拿走。
十一。
“明天见。”季眠说。
晏无咎的嘴唇动了一下。
“明天见。”
十二。
钟声响起的瞬间,季眠感觉到怀里的书发出了一层光——不是橙色的,不是琥珀色的,是金色的。太阳的颜色。光很暖,暖到季眠觉得自己的胸口不冷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他的怀里是满的。
叮当。
门铃响了。
季眠推开门。纸墨的气味涌出来。橡木柜台,堆满书的桌面。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放在他的位置。杯柄朝左。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白衬衫,卷到手肘的袖子,半扎的长发。那个人在他推门的瞬间抬起了头。
琥珀色的眼睛。
“早。”晏无咎说。
季眠走过去,坐下来。椅背的凹痕,坐垫的倾斜,扶手的弧度。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桂花茶。清甜。
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个人。
“老板,”他说,“你有没有一本书?封面上没有作者名,扉页上刻着‘季眠的书’。”
晏无咎的手指在钢笔上停了一下。
“有。”他说。
“可以借我看看吗?”
晏无咎放下钢笔,站起来,走进过道。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不厚的书。
他把书放在季眠面前。
季眠低头看着封面——《太阳的第七种画法》。他翻开第一页。太阳。橙色的,大大的,光芒万丈的。光芒是弯曲的、流动的,像水。
他的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轻轻划过。
“这本书,”季眠说,“可以送给我吗?”
晏无咎看着他。
“它就是为你写的。”他说。
季眠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书不大,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晏无咎。
晏无咎看着他。
“谢谢你帮我留着。”季眠说。
晏无咎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本来就是你的。”
季眠把书放进外套口袋。口袋不够大,书露出了一小截。他用手指按了按,把它塞得更深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晏无咎。
晏无咎在看他。嘴角的弧度还在。
很小。
但季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