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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等他,他等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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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消失在转弯的地方。铁轨还在震,轻轻的,越来越轻,然后停了。风从荒原那边吹过来,把站牌吹得吱呀响。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还在,细细的,像被刀片划过。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有血,季眠的,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转身,往古堡走。走得慢。身上的伤不重,但他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别的什么。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才发现肩膀已经压出了印子。

走了很久。天黑了,月亮升起来,荒原上泛着银光。他走到那棵老橡树前停下来。树皮上的裂缝还在,糖也在,橙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一只没闭的眼睛。他把手伸进去,把糖拿出来。糖纸皱了,光也淡了,但还是暖的。他把糖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到古堡的时候,门开着。他走的时候没关。院子里很静,月光把石板地照得发白,野花合上了花瓣,只有草在风里晃。马厩的门开着,空的,风不在了,灰色的马也不在了。他穿过院子,走进大厅。壁炉里的火灭了,灰是冷的。他没有重新点。他在黑暗里站着,听自己的呼吸,听古堡的呼吸。墙在呼吸,地板在呼吸,楼梯在呼吸。三百年来,它们一直在呼吸。他没有听见,因为他的呼吸太重了。

他上楼。二楼的走廊,三楼的走廊,每一扇门都关着。他走到那扇黑色的门前停下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门把手上,银白色的。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凉的,和三百年前一样。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只透进来一线,照在书桌上,照在相框上。他没有开灯。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相框。照片里的艾伦还在笑,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阳光在他脸上。公爵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从书架上取下那封信。信封更黄了,边角更破了。他打开信封,把信纸展开。纸很脆,像秋天的落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给我的公爵: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没有回来……」

他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读到“你等他,我等你”的时候,他还是会停。读到“你等的人,也许在别的地方等你”的时候,他还是会哭。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书架。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月光照在他脚下。他想起艾伦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晚上——金头发,白衬衫,笑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那不是真的,他知道。那是记忆。三百年的记忆,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花来。那不是真的,但他需要看见。需要看见他来过,笑过,站在月光里等过他。

他上楼。塔楼的门关着。他推开,风涌进来,很大,很冷。他走进去,站在窗前。荒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和昨天一样,和三百年前一样。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橙色的,淡了,但还在发光。他把糖举到眼前,对着月亮看。糖纸把月光折射成一小片彩虹,落在他膝盖上。

他想起季眠说的话:“亮了就不怕了。”一个孩子说的,在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他不认识那个孩子,但他记得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记得。他把糖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走廊,没有门,没有光。只有一片白,很亮,像冬天的雪地。他站在白中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他走过去。是艾伦。年轻的,金头发的,穿着白衬衫。他坐在那里,面前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公爵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

画上是古堡。灰墙,灰塔楼,灰屋顶,蹲在荒原上,像一个等人的人。画得不好,颜色不对,透视不对,什么都不对。但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慢,很小心。

“你来了。”艾伦说。没有转头。

公爵点点头。

“你看了我的信。”

“看了。”

“那你知道了。”

“知道了。”

艾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不怪我?”

公爵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回来。怪我把你一个人留下。”他顿了顿,“怪我让你等了三百年。”

公爵站在那里,看着艾伦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和他记得的一模一样。

“不怪。”公爵说,“从来没有。”

艾伦转过头。那双眼睛——蓝色的,很亮,和三百年前一样——看着公爵。“为什么?”

公爵想了想。“因为你来了。你从荒原上走过来,天快黑了,你站在门口,问能不能住一晚。你来了。这就够了。”

艾伦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变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