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艾伦的影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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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走。

然后他看见了。

站台尽头,有一扇门。木头门,旧旧的,半开着。和古堡里那些门一样,和走廊上那些门一样。

季眠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不是走廊,是另一个站台。站台很小,在山谷里,四周都是树。站牌上的字他看不懂。天快黑了。他站在售票窗口前,不知道往哪走。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扇门。

他走过去,推开。又是站台。不同的站台,不同的山谷,不同的树。天还是快黑了。

他一扇一扇地推门,一个站台一个站台地走。每一次推开,都是不同的地方——海边,沙漠边缘,城市郊区,荒野尽头。每一个地方都是黄昏,天快黑了,他不知道往哪走。但他知道,他一直在往前走。

推开第十七扇门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站台上有人。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孩子睡着了,女人在看手机。她抬起头,看了季眠一眼。

“你也在等车?”她问。

季眠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嗯。”

女人指了指站牌。“车晚点了。要等一会儿。”

季眠在她旁边坐下来。天快黑了,站台上的灯亮了。灯是橙色的,暖暖的,和糖一个颜色。

女人看了看他。“你从很远的地方来?”

“嗯。”

“去哪?”

季眠想了想。“不知道。但到了就知道了。”

女人笑了。“你说话好奇怪。”

季眠也笑了。“嗯,我知道。”

火车来了。女人抱着孩子上车。季眠没有上。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站台上又只剩他一个人。灯还亮着,橙色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三颗糖,排成一排。橙色的,亮晶晶的。

他想起第一次拿到糖的时候。医院里,晏无咎给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不知道“下一站见”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糖是路标。每一颗都指向下一站,每一颗都来自同一个人。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等他,在每一站等他,在他心里等他。

季眠把那三颗糖放回口袋,抬起头。站台尽头,又有一扇门。他走过去,推开门。

这一次,门后不是站台,是一条路。很长,很直,两边是田野。天边有一抹橙色,太阳快落下去了。他走上那条路,往太阳的方向走。

走了很久,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他继续走。月亮出来了,很圆,很白。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很小,只有几间房子。镇子口有一盏灯,灯

是公爵。

他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礼服,手里拿着一颗糖。橙色的,亮晶晶的。

“你怎么在这里?”季眠问。“你不是回古堡了吗?”

公爵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你后面。”

“后面?”

“你推开的每一扇门,我都跟着。你走过的每一个站台,我都走过。”他把那颗糖递过来,“给你。第四颗。”

季眠没有接。“你跟着我干什么?”

公爵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柔和。“怕你迷路。”

季眠的喉咙发紧。“我不会迷路。”

“我知道。但我还是怕。”公爵把糖塞进他手里,“拿着。”

季眠握紧那颗糖。四颗了。

“你该回去了。”季眠说,“他在等你。”

公爵点点头。“我知道。我这就回去。”

他转身,往镇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季眠。”

“嗯?”

“我在你身上看见他了。”

季眠愣了一下。“什么?”

“艾伦。我在你身上看见艾伦的影子。”公爵看着他,“不是长得像。是别的什么。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走路的样子。有时候像他。”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他。我知道。你比他能走。你走了那么远,还在走。他走不远。他最远只到阿尔卑斯山。”

公爵笑了。

“所以你要替他走完。走到你该到的地方。”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季眠站在灯下,看着公爵的背影消失。他低头看手里的糖。四颗了。他走了四个世界了?不,这是第二个。但糖是第四颗。每一站不止一颗。每一颗都是一个脚印,一个站台,一个等他的人。

他把糖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穿过镇子,走上另一条路。月亮在头顶,星星在两边,风从背后吹过来。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每一站都在。

走了很久,天边开始发亮。不是太阳,是别的什么。橙色的,暖暖的,像糖。

季眠加快脚步。那片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他跑起来。风在耳边响,口袋里的糖在跳。

他跑到光面前。是一扇门。很大,很宽,和天空一样高。门开着,里面是光,橙色的,暖暖的。

季眠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是下一站,是下下一站。是第三个世界,是新的等待,是新的“下一站见”。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