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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王城校场,风雪比白日里更紧了几分。
洛丹伦战团的营房早已熄灯,只剩校场边缘的武器库前,还在风中摇晃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
纳萨诺斯坐在装满箭矢的木箱上。他手里捏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两下,麻木地打磨着一枚生锈的箭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风雪割裂。他周身感受不到一丝圣光的温热,飘落的雪花甚至还未触及他的皮甲,就被一股无形的晦暗气息悄然吞噬。
一阵积雪被踏碎的脚步声传来。
纳萨诺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认出来人后,他下意识把那支磨到一半的箭藏向身后,很快又觉得可笑,重新搁在身旁的木箱盖上。
李凡没有披挂君王的大氅,只穿着一件利落的御寒皮甲,神情和当年在洛丹伦校场第一次检阅这支射手部队一样。
校场的阴影处,负责监视的法兰妮刚想现身,李凡连头都没回,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法兰妮立刻会意,无声地退回黑暗,将这片被风雪封锁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陛下。”纳萨诺斯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但依旧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游侠礼。
“坐吧。”李凡随手扯过一个空木箱,在纳萨诺斯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盏防风灯,光影在他们脸上剧烈晃动。
“你的圣光熄灭了。”李凡没有绕弯子。
纳萨诺斯握着箭矢的手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箭杆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裂响。体内那股冰冷晦暗的力量也随之翻涌起来,像是要从血肉里钻出来。
“法兰妮建议我立刻清除你。因为你现在的状态违背了圣光常理,随时会变成一个未知的怪物。”说到“清除”时,李凡声音沉了些。他看着纳萨诺斯,实在不愿把这个一同打过仗的人变成军报里一个划掉的名字。“但我把报告压下来了。”
纳萨诺斯终于抬头,迎上李凡的视线:“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力量下一次会做什么。”
“因为你为奥特兰克流过血,也是第一批跟我走到今天的人。”李凡直视着他,“而且我大概知道,问题从哪里开始。”
听到这句话,纳萨诺斯呼吸一滞,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被李凡接下来的话死死钉在了原地。
“你曾经仰慕希尔瓦娜斯,这不是秘密,也不是罪。”李凡身体微微前倾,“守护她也没有错,但她从来不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你带过的兵、守过的防线、亲手救回来的人,哪一样都不是假的。真正把你逼到今天的,是你不肯接受自己也会来不及,也会救不下所有人。”
这番毫不掩饰的坦白,让纳萨诺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凡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体内的力量会吞噬周围的光,也会放大你对控制的渴望。你或许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但在弄清它以前,我不能拿整座军营替你赌。”
李凡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能把一股尚未查明、随时可能失控的力量留在王城,更不能让你继续带兵,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风雪从两人之间卷过。李凡没有粉饰这道命令,也没有回避其中的防备。
这是国王必须作出的决定,也是一名指挥官必须接受的停职审查。
纳萨诺斯闭上眼,意外地松了口气。李凡没有拿“大局”敷衍他,而是把目的、代价和选择全部摊在了面前。
因为力量尚未受控,因为军队不能拿来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