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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支箭,五种质感不同、却同样纯粹的光,并排钉在百米外的靶心上。
靶场里安静了一拍,只有晨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霍克斯比尔看过靶上新添的箭孔,走回场边,又低头看向鲁维放在地上的巡逻日志。他没有把日志捡起来,只盯着那页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
“这本日志,我看了十几年。每一页都有你的字,横平竖直,从来不歪。换了别人的字迹,我不习惯。”
鲁维俯下身,将日志从草叶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去封面上沾染的白霜。“教官,日志我还能接着签。只是以后,它要签在圣光游侠的编制里了。”
霍克斯比尔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书记官,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踩着一地白霜,头也不回地朝着兵器库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住,没有回头。
“奥蕾莉亚卸任的时候跟我说,她要跟李凡去洛丹伦,北麓不能没人管。我说行,我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比平时慢,“我当了十几年教官,训练出来的游侠一批一批往南境送,从来没觉得北麓的靶场空过。今天你们五个人往这儿一站,靶场上多了五个箭孔,营地那边少了五个人。法兰妮不在了,后勤的钥匙谁管?艾明不在了,新兵谁带?鲁维不在了,巡逻日志谁签?”
他顿了顿。“我接任游侠队长的时候,想过你们会走。但没想到走得这么快,这么齐。”
他继续走了。背影消失进兵器库的阴影里,门板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李凡嘴角动了一下,目光追着那扇门关上,然后收回来,重新看向靶子上那五个并排的箭孔。
“后续的训练,你带他们。”他看向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点了一下头。从场边拿起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喝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壶,微微皱了一下眉,随手把它放在场边的木桩上,没有盖盖子。李凡注意到了,她平时喝水一定会把盖子拧紧再放回去,这是野外行军养成的习惯,从来没有疏忽过。今天她忘了。
李凡没有追问,只走过去替她拧紧壶盖。奥蕾莉亚看见后,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招募公告明天贴出去。”李凡说。
“好。”奥蕾莉亚说。
傍晚,风行者塔情报室。
李凡把招募标准的草案压在桌面最上层,正准备吹灭油灯回房。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远行者信使猎鹰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封盖了哈杜伦私人印戳的信笺。
他拆开信。哈杜伦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像是在马背上写的,每句话都短而急。
李凡:图拉扬让我催你。兽人在南线的集结规模比预期大得多,具体的协调方案需要你到场才能敲定。图拉扬说你是联军协调官,这种规模的战前协调不能靠信使来回传话。速来。另外,我的法师队和人类骑士又因为宿营地的水源分配吵了一架。这次不是谁先用水,是谁先给马喝还是先给人喝。我说你们就不能一起喝吗,他们都看着我。你来了至少能帮我劝架。速来。哈杜伦。
李凡看完信,把纸沿原来的折痕压好,放在尚未定稿的招募草案旁。两份文书并排摆着,他的手在中间停了片刻。
窗外,永歌森林的夜色安静地铺开。靶场上那五个箭孔还在,明天招募公告就会贴出去,后天第一批外部应征者就会出现在报名点。哈杜伦的信压在桌上,催他去洛丹伦。
他站了片刻,然后吹灭油灯,推门出去。走廊里,奥蕾莉亚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宁神花茶。
“哈杜伦的信?”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茶递给他。“先把招募做完。洛丹伦的事,等公告贴出去再说。”
他接过茶杯,杯沿是温的。他把茶喝完,将杯子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不早了。”他说。
“嗯。”
他牵着她往房间走。走廊里的奥术壁灯已经调暗了,蓝白色的光懒懒地铺在石板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从一道门框移到下一道门框。
推开房门,屋里很暗。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铺开毯子。
他躺下来,她侧过身,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头发散在他锁骨上,有点凉,带着宁神花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香气。他的手环在她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隔着单薄的便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