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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我父亲以前教过我。”
“以前?”
瓦里安低下眼睛,用剑尖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深痕。李凡见状,没有再问。
老妇人端着一破碗不见米粒的稀粥再次走来:“殿下,吃点东西吧。您要是饿出好歹,王宫里的贵人们会怪罪的。”
“我再练一会。”瓦里安大口吞咽了两口温热的米汤,忽然抬起头,“艾玛婶婶,小汤米的烧退了吗?”
“退了,全退了!”老妇人声音哽咽,“您前天夜里差人送来的药,他熬着喝了,今早都能下地跑了。”
瓦里安咧开嘴,露出一个属于少年的灿烂笑容:“太好了。麻烦您转告他,等我练完剑,就去看他。”
老妇人深深弯下腰,鞠了个大躬,抹着眼泪步履蹒跚地走了。
李凡注视着眼前这个汗流浃背的少年。一身破旧外套,一把削尖的木棍。他记得老妇人的腿疾,挂念着难民营里一个重病孩童的死活。他还没有真正学会挥剑,却已经把难民营里的人当成了自己要保护的臣民。
“为什么要练剑练得这么拼命?”李凡问。
瓦里安抬起头,眼睛亮得发烫:“因为我要保护他们。暴风城的城墙塌了,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活下来的人再死在路边。”
这句话不重,却说得很认真。
“洛萨叔叔不知道我偷偷跑出王宫。”他压低声音,“你替我保密。”
李凡点头:“好。”
“你刚才纠正的手法,比洛萨叔叔教的还顺手。”
李凡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话你也得保密,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瓦里安也笑了。他转身又是一刺,木剑凿进木桩,留下一个更深的凹痕。
“你是做什么的?”瓦里安边挥剑边问。
“到处跑。”
“打仗?”
“偶尔。”
瓦里安停下动作,盯着他问:“你见过兽人吗?”
“见过。”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能赢。”李凡语气平静,“但这会是一场血肉磨盘。代价会非常惨烈,会死数不清的人,会打上很久很久。”
瓦里安眉骨紧紧隆起,“既然这么难,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赢?”
“练。”李凡直视他的双眼,“然后活着回来。”
瓦里安盯着他看了足足数秒,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他重新举剑劈砍,忽然低声补充:“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什么话?”
“不敷衍我说‘你一定行’,也不哄我说‘你会成为英雄’。”瓦里安斩钉截铁地说,“就告诉我‘练,然后活着回来’。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
李凡没有搭腔。
瓦里安将木剑用力插在泥地里,仰起头:“你以后还会来这儿吗?”
“也许。”李凡随口答道,“我还要在洛丹伦待上一阵子。说不定还能碰上。”
瓦里安目光清澈:“谢谢你。不止是为了刚才指点剑术。”
李凡点了点头:“我该走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营地外走去。
奥蕾莉亚缓步跟上,与他并肩同行。毫无预兆地,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直接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掌心毫无间隙地贴合。
瓦里安看着两人交叠的十指,微微错愕,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转身面向满是豁口的枯木桩,继续不知疲倦地挥剑。木剑劈砍,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撞击。
李凡反客为主地收紧五指,牵着奥蕾莉亚步出泥泞的难民营。走出十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瓦里安清瘦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始终没有回头,只一次次举起木剑,砍向那根满是豁口的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