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凤烬成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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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暖灯摇曳,光影温柔,陆之谦正静坐灯下翻着闲书,神色安然恬淡。

穆清沅在他身侧坐下,沉默良久,心底千言万语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轻缓的言语:“朕没有问罪。”

没有酷刑加身,没有昭告天下,没有废黜名分,没有性命相抵。

陆之谦闻言,缓缓合上书卷,抬眸望向她,眼底澄澈通透。

他抬手,轻轻拨亮案上摇曳的灯芯,暖光骤然明亮,洒满整座内殿,温柔安定。

他嗓音轻柔温淡,字字通透,句句戳心:“陛下不必问罪。”

“他从执念生根、恨意蒙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自己判了自己的余生。”

“陛下关了门,却没有关灯,已是最大的慈悲。”

是夜,深宫寂静,万籁无声。

可夜半时分,皇宫东侧骤然亮起漫天赤红火光,冲破沉沉夜幕,染红了半边夜空。

值守宫人惊惶奔告,凄厉呼声划破长夜:“凤仪宫走水!”

火势来得又猛又静,没有半点预兆,只一瞬,凤仪宫的佛堂便被赤红烈焰彻底盘踞。

轻薄经幔燃成漫天火絮,翻飞坠落;百年梁柱噼啪灼烧,青烟滚滚而上。

熊熊火光冲破殿宇窗棂,撕裂沉沉夜幕,将漆黑的夜空染得一片通红。

灼热火气席卷整座凤仪宫,吞噬了经年不散的檀香,吞噬了日日不辍的经声。

值守的宫人远远望见冲天火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提桶取水、奔走呼救。

可火势滔天,早已成燎原之势,区区清水,不过杯水车薪。

待一众宫人侍卫匆匆赶赴宫前时,整座凤仪宫已然彻底吞没在翻涌不息的赤焰之中,火光灼灼,烈焰封门,无人能近,无人能救。

烈火整整燃了一夜,待到东方破晓,天光微亮,彻夜不息的大火才缓缓寂灭。

漫天烟火落幕,繁华宫殿尽数坍塌,昔日清雅肃穆的凤仪宫,沦为一片满目疮痍的焦黑废墟。

断壁残垣林立,满地灰烬飞絮,灼热的余温袅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灼烧、纸张成灰的枯涩气息,苍凉荒芜。

宫人与禁军小心翼翼踏入废墟之中,俯身细细清查残骸。

满目焦黑狼藉里,万物皆焚,尽数成灰,唯独佛案旧址的中央,静静躺着一副完整残骨。

白骨经烈火淬炼,褪去了所有血肉尘埃,清寂孤冷。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截指骨之上,依旧牢牢缠绕着一串佛珠。

经年佩戴、日日摩挲的佛珠,早已被滔天烈火灼烧得扭曲变形,通体焦黑开裂,珠纹模糊斑驳,再也辨不出往日温润模样,却死死箍在骨上,不曾零落,不曾飘散。

无需多言,众人心中已然明晰,这具遗骸,便是帝君姜知予。

仵作细细勘验火场轨迹、火痕走向与起火根源,反复查验良久,最终躬身垂首,郑重回禀:“启禀陛下,细细勘验火场,无外人闯入痕迹,无引火器械残留。火势确由佛案长明灯倾覆而起,灯油引燃经卷,顺势蔓延整座殿宇,乃是意外失火,绝非人为纵火。”

一场干干净净的意外,一场悄无声息的落幕。

他以半生佛缘起,以一盏佛火终,自行了结,自行归尘,不留罪责,不留把柄,也不留半句遗言。

穆清沅立在满目苍凉的废墟之前,玄色帝袍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拂动。

她静静凝望着那串焦黑变形、再无原色的佛珠,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空寂。

宫廊遥遥相望,晨光温柔澄澈,隔绝了废墟的苍凉。

陆之谦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回廊之下,微凉晨风穿廊而过,卷起废墟中一片残存的半页经文。

那页纸帛大半被烈火焚尽,边缘焦黑残缺,只剩小小一角完好无损,轻飘飘、慢悠悠穿过晨风,最终轻轻落在他脚边的青砖地上。

残页斑驳,墨色半褪,烈火焚尽了万千梵文、句句箴言,唯独留下清晰利落的两个字——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