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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影向西,席间宾客大半微醺,奶爹抱着双胎入内室更衣换衫,砚安随侍在侧,细心替小公主昭曦褪去外层锦缎小衣,准备更换柔软里衣。
指尖抚过银锁绳结之时,砚安敏锐察觉一丝异样。
那银锁看着光洁完好,可锁背贴近肌肤的凹槽缝隙里,似有极细微的凸起异物,触感刺涩,绝非寻常银器打磨的光滑质感。
他心头微紧,不敢大意,连忙取来透光琉璃镜,对着天光细细照看。
这一看,瞬间背脊生寒。
只见长命锁背面隐秘凹槽之内,竟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银针极短极细,色泽与银锁近乎融为一体,隐匿在纹饰纹路之间,肉眼粗看全然无迹,若非透光细查、亲手触摸,绝无可能察觉。
针身打磨得极为精巧,牢牢嵌在锁体之内,不晃不动,浑然一体,根本不似后期镶嵌,倒像是铸锁之时便刻意暗藏其中。
砚安心头骤惊,不敢声张,当即屏息敛神,将两位小主子颈间的银锁取下,快步寻到在外间值守的紫凝,低声禀明异常。
紫凝神色一凛,即刻携银锁至僻静偏殿,取出特制验毒琉璃灯细细核验。
灯影映照之下,银针针尖隐约浮起一缕极淡的乌青暗痕,隐而不显,极难捕捉。
她凭多年暗卫查毒经验,瞬间辨出端倪,此针浸染慢性阴毒,药性阴柔诡秘,不见红肿,不显急症,无声无息。
幼儿肌肤娇嫩,日夜佩戴紧贴颈间,银针朝夕摩挲渗毒,毒素会顺着肌理皮肉缓缓渗入血脉,日积月累、慢慢淤积,不会即刻伤到性命,却会持续损耗稚子元气,破坏根基。
久而久之,必定体弱虚衰,疴疾缠身,最终根基尽毁,体弱早夭。
此等阴毒手段,不动声色,润物无声,杀人不见痕迹,比当场下毒更为可怖阴狠。
此事重大,紫凝不敢耽搁,避开众人耳目,悄声行至主殿,压低声音将实情禀告穆清沅。
穆清沅端坐席间,面上笑意平和,听闻密报之后,眼底温情不动,神色分毫未变。
片刻后,以“银锁过重、恐伤稚子”为由,轻柔取下一双儿女颈间的银质长命锁。
随即命云依取来两枚小巧玲珑、通透无瑕的暖玉御锁,玉质温润养人,雕龙凤呈祥纹样,贵重吉祥,当众为两个儿女系好。
满殿众人只当陛下疼惜皇女皇子,思虑周全,纷纷称颂圣心慈爱,细致入微。
姜知予静静看着穆清沅换锁,端着白玉酒盏的指尖,在这一刻被悄然握紧。
盏中清酒微晃,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不过瞬息,他便恢复如常,抬眸看向身侧的陆之谦,唇角噙着温润浅笑,语气温和恬淡,全然一副由衷赞叹的模样:“还是陛下想得周全,是本君考虑粗浅了。”
陆之谦静坐席间,眉眼清润温和,面上笑意浅浅,他轻轻举杯,语气平淡温雅,礼数周全:“帝君厚礼盛情,心意为重,何须介怀。”
两人各执一杯未尽的酒,在满堂繁华喧闹中相视一笑。
宴席终散,宾客尽退,繁华落尽,满宫喧嚣徐徐归于沉寂。
那两枚暗藏毒针的银制长命锁,被紫凝封存,送入肃静的宣政殿。
穆清沅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殿中,看着檀木匣内的两枚银锁,目光沉沉,心思难辨。
她没有追责,没有审问,没有传召,只在次日早朝后独自去了凤仪宫,将那匣子轻轻搁在姜知予的佛案上。
转身离去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将案上那页摊开的经文吹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