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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意,面色恢复平日帝王的沉稳淡漠,对外只下诏定论:除夕灯架坠落为器具年久松动、宫人值守疏忽所致,纯属意外,薄惩涉事宫人,不再深究。
以此掩人耳目、麻痹暗处之人。
暗中,她命紫凝顺着宫人宫外亲眷、内务府修缮匠人两条线索,继续顺藤摸瓜,深挖幕后主使,务必揪出藏在深宫暗处、屡次作祟之人,搜集全部证据,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长夜终尽,天光微亮,京都迎来雪后清晨。
栖梧宫内暖炉不息,融融暖意驱散冬夜寒凉,与殿外清冷雪景判若两境。
陆之谦一夜安寝,神色平和淡然,晨起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隽温润的侧脸,隆然的孕肚安稳沉静,眉眼依旧温柔恬淡,不见半分惊惧郁结。
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为惧。
砚安捧着干净柔软的素色锦袍入内,小心翼翼替他披衣束带,伺候晨起梳洗。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炭火轻噼,落雪敲窗。
伺候的间隙,砚安终究压不住心底积攒一夜的惊惧与愤懑,四下无人,他压低嗓音,忍不住低声说道:“主子,昨夜那灯架坠落之事……根本不是意外,分明是有人蓄意加害,陛下怎会如此轻易作罢?”
他跟随陆之谦多年,忠心耿耿,亲眼目睹昨夜惊险一瞬,若不是他反应快,主子和两个小主子险些遭遇不测,心中又怒又怕,满心不甘。
话音未落,陆之谦抬手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等他多说一字,便从容出声,淡淡截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
“是意外。”他声音极轻、极平,清润温和。
他垂眸低头,指尖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地系好腰间素色锦带,动作从容安稳,眼底澄澈平静,无半分波澜。
“就当做是意外,”他抬眸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白雪,语声清淡笃定,字字沉稳,“往后宫中上下,不必再提。”
砚安虽不知为什么,但也知道主子向来自有谋算,于是点头应下。
昨夜陆之谦看得比谁都通透,对方藏于暗处、隐于无形,贸然深究、大肆彻查,只会打草惊蛇,逼得狗急跳墙,再生祸端。
他身怀双胎,行动不便、身有牵绊,最忌风波再起、动荡不安。
与其锋芒毕露、穷追不舍,不如故作懵懂、安然退让,假装全然不曾洞悉阴谋,让暗处之人放下戒备,给自己、给腹中孩子,留足安稳休养的时机。
嘴上说着作罢、当作意外,可栖梧宫的防备,早已悄无声息、层层收紧。
自除夕那夜之后,栖梧宫原本四名轮值暗卫,悄然增至八名,日夜不分、轮班值守,隐于殿宇廊檐、花木暗影之中,半步不离,严防一切近身凶险,戒备等级翻倍。
宫内衣食住行,所有细微琐事皆严加管控。
砚安每日去栖梧宫膳房取汤羹膳食,全程不离视线,一碗一碟、一饮一食,皆要经过三道工序查验,层层把关、步步核实,杜绝任何食物暗藏凶险的可能。
与此同时,凤仪宫落雪满庭,文忻躬身立在殿中,低声将栖梧宫、紫宸殿的后续动静细细回禀:“启禀主子,陛下对外定为意外,未曾深究此案,仅处置了昨夜几名涉事宫人,未曾继续追查,栖梧宫亦无半分追问动静。”
殿内檀香袅袅,烟气绵长。
姜知予静坐佛前蒲团之上,一身素衣清浅,眉眼温润如常,手中静静捻握佛珠,指尖缓缓拨转,动作悠闲平和,看似清心礼佛。
听完回禀后,他久久默然不语。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层层叠叠落下,他指尖轻轻拨过一颗沉静的佛珠,珠串轻转,发出极轻的碰撞细响。
隔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嗓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恬淡安然:“那就好。”
风雪簌簌,层层覆雪,掩埋了地上的痕迹,也掩埋了深宫暗处所有的算计、落空、杀机与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