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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积压的心事压在心头,几番辗转,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去校场练武。
晨雾朦胧,淡淡的薄雾笼罩整座皇府,朝曦穿透云层,洒下柔和的晨光。
穆清沅练完武,回房洗漱完毕后独自缓步走向清和院。
清和院的廊下摆着数盆秋菊,秋霜过后,几株菊花悄然绽开,嫩黄花瓣沾着薄薄晨露,清浅幽香漫在空气里。
陆之谦一身素色长衫,正立于廊下,手中提着一把铜制洒水壶,细细给盛放的秋菊浇灌清水。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墨色发丝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侧脸清隽温润,眉目安然静好。
穆清沅立在廊口,没有即刻上前打扰,静静站在原地,默然看了许久。
一夜决断,纵然做出处置,心底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郁结。
片刻之后,陆之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上浇水的动作稍稍一顿,回过头来,望见伫立在晨光之中的穆清沅。
穆清沅这才缓步走到廊下,秋风拂动衣袂,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本宫到底,还是给他留足了颜面。”她望着院中的秋菊,语气里有几分怅然,“终究是狠不下心,下太重的手。阿谦可会怪本宫?”
陆之谦放下手中洒水壶,壶沿滴落几串水珠,坠落在泥土之中。
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目光沉静地看向穆清沅。
“殿下愿意清早过来,把这些讲给臣侍听,便已是将臣侍放在心上。”他语气平和,“至于柳侧夫该如何处置,这本就是殿下的家事,其中恩情纠葛,旁人无从置喙。无论殿下做何决断,臣侍都不会介意。”
没有大道理,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是一份妥帖的体谅。
穆清沅抬眼望向他,晨光漫过他的眉眼,柔和温润,郁结的胸口,稍稍舒展。
同一时刻,柳云辞闭门追荐的消息,亦传到了姜知予居住的景安苑。
庭院窗下,摆放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花木。
姜知予临窗端坐,手中握着一把银柄剪刀,正慢悠悠修剪窗畔花枝。
文忻侍立在旁,低声将府中昨夜发生之事一一回禀。
姜知予手中剪刀并未停下,指尖微微一动,剪掉一枝旁逸斜出的枝桠,只淡淡从鼻腔溢出一声:“嗯。”
神色平静,看不出惊喜,也看不出惋惜,仿佛早已经预料到这般结局。
修剪完毕,他将剪刀搁在托盘中,转头吩咐文忻:“去把那盒苏合墨取来。”
文忻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那一方精致墨匣呈上。
姜知予亲手打开匣盖,那块柳云辞送的苏合墨静静躺在锦垫之上。
他取出墨锭,缓步走到廊下茶案边烧得正旺的茶炉跟前。
他手腕微扬,将整块苏合墨径直投入茶炉之内。
墨锭遇火,表层慢慢受热卷曲,乌黑的墨身一点点开裂,滋滋地冒出缕缕淡青色青烟,浓烈的香气混着烟火气息缓缓升腾而起,转瞬又被炉火吞噬,就此化为灰烬。
他立在茶炉边,静静望着炉中跳动的火光,墨锭在烈火之中缓缓消融殆尽。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廊下放着的那盆铁骨素兰,当初经过热茶的泼洒,只剩下寥寥几片残叶,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
风穿过庭院,引得风铃叮咚。
姜知予眸光幽微,望着那盆铁骨素兰,低声自语:“还真是顽强。”
朝阳缓缓升起,晨露消散在空气之中。偌大皇府,重归一派安宁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