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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香楼二层的雅间里,乔修在说出邀请之后没有立刻催促回应。他把酒杯放在桌面上,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移到窗外山景方向,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李子辰沉默了片刻。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银色酒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酒痕,然后用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抹了一下,把酒杯放回桌面上。他开口时语气跟之前一样平,尾音收得比之前更短:“我应无法加入。”
乔修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握着酒杯的手在袖中收拢了一次又松开,幅度极小。李子辰在乔修沉默的间隙里把桌面上的酒杯推到桌子中央,继续开口。他说的内容不长——他志在最快突破神府境对抗大武,不愿陷于团队争端消耗时间。选山大典的金带名额固然重要,但他没有精力在团体内部的人员协调、资源分配、对抗策略上花时间。他需要把所有可用的时间都砸在修炼上。乔修在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停了一息,然后抬头,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移到夭夭身上,又移回李子辰身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比之前更松,内容不长——求同存友。他在说这句话时把酒杯举起来朝李子辰的方向偏了半寸,然后饮尽。
乔修放下酒杯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把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移到桌面上沈万金、萧天玄等苍茫大陆弟子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的内容不长——沈万金等人虽不在他原定的团体名单上,但苍茫大陆弟子跟外大陆散修之间在选山大典中面临的处境相同,如果沈万金等人原因,他可以替他们在团体中留出席位。他在说这句话时视线从沈万金身上移到萧天玄身上,又移回沈万金身上,停了一息。沈万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李子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萧天玄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还没动过的酒杯。萧天玄在沈万金低头时把酒杯推到桌子中间,杯底接触石面的力道比之前更轻。乔修在沈万金沉默的间隙里把酒杯放回桌面上,说了一句话,语气跟之前一样平——不必现在决定,想好了差人传个话就是。
席间乔修在放下酒杯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把视线从沈万金身上收回来,落在李子辰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他问的是源气星辰的数量。李子辰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桌面上的酒杯重新拿起来,饮尽杯中残余的酒液,杯底接触石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开口时语气轻描淡写:“百来颗而已。”众皆倒吸凉气。沈万金握着酒杯的手在袖中收拢了一次又松开,幅度比之前更大。他旁边几名苍茫大陆弟子在听到那个数字之后陆续将视线从李子辰方向移开,又迅速收回来。萧天玄把面前那杯还没有喝过的酒推到桌子中间,杯底接触石面的力道比之前更轻。乔修自身太初三重天,凝炼的源气星辰亦不过三十余颗,他在听到那个数字之后沉默了约莫两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停了一息,然后抬头,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移到桌面中央那盘已经吃空的四品源兽肉上,再移回李子辰身上。方知李子辰太初气何等雄浑,暗叹其非凡。他在收回视线时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杯底接触石面的力道比之前更轻。
乔修离开百香楼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居所。他在外山区域东南角的一条矮巷中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最后在一处被旧藤覆盖的暗墙前停下。他在暗墙前站了约莫一息,视线从暗墙表面那些被藤叶遮住的旧痕上经过,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在心底过了一遍李子辰的底细——太初一重天,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一拳轰飞韩山,陆风当众警告后毫不退让。此人身上藏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多。他把袖中那枚传讯符重新摸出来看了一眼,符面刻纹在他指腹下持续亮着暗光。但他在注视了一息之后把它重新收回袖中——李子辰给的那三个条件,看似松散,实则把主动权攥得死紧。这份情报若此刻传回去,幕后人只会催他尽快推进结盟,但他还没摸清李子辰真正的底牌。今日这份情报,他打算留着自己用,等李子辰在选山大典中多露几张牌再决定要不要传。
翌日,源山修炼。李子辰在辰时前后抵达源山入口,经过石门时脚步没有停顿。他在源山入口内侧站了一息,视线扫过第二层台阶边缘夭夭惯常站的位置——那里没有人。他收回视线,没有多问。夭夭昨日在百香楼之后就没有再提过源山修行的事,她做事从来不需要跟他报备。他把弟子令牌贴上修炼台刻纹时在心底过了一瞬——她若不来,多半是去查那些暗线了。昨夜那道从灰衣人身上感知到的暗浊气息,她比他更在意。他在第三层台阶的修炼台前站定,将弟子令牌贴在台面刻纹上,坐下,闭眼调息。源山内部的源气浓度比前几日略低,天源花在辰时初开之后释放的金色气流覆盖范围比前几日更窄,边缘的暗银色光泽更薄。吞吞在他闭眼的同一瞬间从肩头跳下来,小身子落在修炼台边缘的源纹刻痕上,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它鼻尖在空气中持续抽动,朝最近一株天源花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从修炼台上跳下,沿着台阶边缘朝花株方向跑去。它在花株前蹲坐下来,开始大口吞咽花蕊处喷出的金粉源气,边缘的暗银色光泽在它吞咽过程中持续亮着。
修炼结束后,李子辰从修炼台上起身,经过第二层台阶时夭夭的修炼台仍然空着。他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出源山入口时,广场上的弟子比前几日更少,各峰弟子按所属分别站在广场东侧和西侧,站位比之前更松散。他穿过广场中段,朝外山藏经楼的方向走去。肩头的吞吞在他走进藏经楼底层时从浅睡中醒来,小身子紧贴他颈侧,金辉在藏经楼内部持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它鼻尖在空气中持续抽动,朝底层墙壁上那排玉简的方向偏了偏头,又朝楼梯口方向偏了偏头,兽瞳在几道正在流转的源术玉简上反复移动。李子辰在底层没有停留,沿着楼梯直上第二层时,吞吞从他肩头跳到楼梯扶手上蹲了一息,朝二层入口方向看了一瞬,然后重新跳回他肩头。
藏经楼在外山北侧,从源山入口到藏经楼的路程约莫半炷香的步行时间,路径从广场北侧入口开始,经过一片低矮灌木丛和一段两侧种着古松的缓坡,最终抵达外山北侧那片被暗青色苔藓覆盖的旧石广场。藏经楼坐落在旧石广场的北端,楼体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旧石砌成,表面覆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暗青色光泽,光泽在日光下比在源山内部更淡,但边缘的纹路更清晰。楼体共三层,底层入口处有一扇半开的旧木门,门框边缘刻着持续流动的源纹,纹路在客人靠近时会短暂亮起。
他走进底层。底层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两侧墙壁上嵌着约莫五十道玉简,玉简按照源术品阶排列,底层的玉简以普通源术为主,玉简表面覆盖的光泽比中层的更薄。他在底层没有停留,沿着楼梯直上第二层。中层内部的空间比底层稍窄,两侧墙壁上嵌着约莫上百道玉简,玉简按照源术品阶排列,中层的玉简以中等源术为主,玉简表面覆盖的光泽比底层的更厚,边缘的纹路更密。他在中层入口处站定,视线从左侧墙壁开始逐排扫过,经过水属性、土属性、金属性几排之后,在风属性与雷属性之间的狭窄区域停住。他在那块区域面前站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逐道查看了排列在架上的玉简——大风雷仅属中品,眼下最渴求一道身法源术弥补龙步之缺。龙步在短距离闪避和近身突进上足够,但在中距离追击和长距离撤离时存在明显短板。他在评估自身现有源术时把大风雷、玄芒术、龙碑手、大龟甲纹逐项过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任何一道能补上中距离身法这个缺口。他在风属性区域前后走了两遍,视线在几道标注为“踏风”“追影”“破空”的玉简上逐道停了一息,然后收回。他在翻看踏风、追影、破空三枚玉简时逐一比对了自身的战斗习惯——踏风侧重短距突进,跟他现有的龙步功能重叠;追影侧重高速移动中的残影干扰,对源气消耗极大,以他目前太初一重天的底蕴难以支撑持久战;破空侧重直线冲刺,在复杂地形中灵活性不足。化虚步的三层境界恰好覆盖了他从近身缠斗到中距离脱离的整个战术区间,且第一层“踏空”的灵力路径跟龙步存在部分重合,衔接起来不会产生排斥。
藏经楼二层角落的登记台前坐着一名老执事,衣袍边缘的源气标识比外山执事更暗,但他面前那枚记录玉简的表面光泽比周围任何一枚都更厚。他在李子辰走进中层时抬了一下头,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经过,停了一息,然后重新低头。李子辰在风属性区域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把其中几道标注为中等源术的身法类玉简逐一翻看了一遍,然后从中取出一枚标注为“化虚步”的玉简。他拿着玉简走到登记台前,放在台面上,问了一句话,内容很短——租借价格与时限。肩头的吞吞探出头,小脑袋凑到玉简上方嗅了嗅,兽瞳盯着玉简表面流转的风系源纹眨了两下,又把脑袋埋回李子辰颈侧,不再闹腾,只是静静感知玉简里流动的风息。老执事在听到那个问题之后把记录玉简从暗态向激活状态过渡了一下,视线从台面上那枚玉简经过,停了一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的内容不长——化虚步属中等源术,租借一月需十枚源玉,逾期未还者从下月源玉配额中扣除双倍。他在报价之前先把记录玉简翻到李子辰的弟子信息页,视线在“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那行记录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他在报价时语气跟之前一样平,但报价之后视线从李子辰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枚记录玉简的表面,停了一息,然后重新低头。
李子辰在听到价格之后沉默了一息。他把袖中三十枚源玉的储量重新盘算了一遍——留出十枚用于日常天源花投喂,余下二十枚中十枚用于化虚步租借,剩余十枚留作备用。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之前一样平——租。老执事在听到那个字之后把玉简从台面上拿起来,在记录玉简表面按了一下,然后将化虚步玉简递给李子辰。李子辰接过玉简,从袖中取出十枚源玉放在台面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化虚步属中等身法源术,共分三层境界:第一层“踏空”,可短距离凌空借力;第二层“化影”,可在高速移动中留下残影干扰对方判断;第三层“虚渡”,可在中距离内实现一次瞬间位移,位移距离约莫三丈,每次使用需消耗大量源气。跟龙步相比,龙步擅长近身短距闪避与地面突进,化虚步则擅长中距离追击、撤离与战斗中的方位切换。两者在实战中可以互补——龙步解决贴脸缠斗的闪避,化虚步解决中距离的追击与脱离。他在翻开玉简时快速浏览了一遍第一层的灵力路径,确认化虚步的起手式跟他现有的龙步灵力路径存在部分重合,衔接起来应该不会产生排斥。
化虚,不是虚无,是化固化步履为随心身法。寻常弟子步法守规、守形、守路,困于定式;而化虚步,破轨迹、破预判、破战场桎梏。求身,求的不是一招一式,是绝境脱身之身、越阶搏杀之身、纵横不败之身。今日习得此步,他才算真正补齐短板——近战龙步镇场,中距化虚破局,进退自如,攻守两全。
他走下楼梯时把化虚步玉简收进袖中,玉简入袖的同一瞬间,袖口内侧的源气流转在玉简表面形成一层持续约莫半息的温热感。他在走出藏经楼时把袖中那枚化虚步玉简重新感知了一遍,玉简表面覆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暗青色光泽。他在感知过程中想起了陆玄音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三个月后,苍茫古源界,神府之下皆可一战。”眼下三个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一半,他太初一重天的根基刚刚稳固,距离神府之下第一人的门槛还有明显距离。但真正让他紧迫的不是林琅天,是陆玄音本身。陆玄音半步神府的修为在苍玄宗大阵之外就能压得太上长老剑幕龟裂,如果她真的出关,苍玄宗能挡多久是个问题。他需要在她出关之前把修为提升到太初二重天以上,否则他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出藏经楼底层入口时,旧石广场上的天光比来时更暗,远处内门主峰方向的云雾在风中缓慢移动,边缘的暗青色光泽比白天更淡。他在经过广场北侧入口时感知到石阶缝隙中那道极浅的暗痕已经消失了,但暗痕消失的位置有一层极薄的新痕——比之前的旧痕更锐,像是有人在他进入藏经楼期间重新踩过一遍。他在经过时没有停下脚步,但视线从那层新痕经过,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在加快步伐之前将气府内部的源气流转速度从静养状态向正常状态切换了一线,暗金源气的流转速度从正常水平的七成提升到了约莫八成的水平。
他转身朝山腰小楼的方向走去。经过广场北侧入口外侧约莫半里处的那片矮树林时,他没有再感知到那道暗浊气息的残留。那道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连之前留下的那道极浅的暗痕也消失了。他在矮树林边缘站了一息,视线从矮树林深处收回来,落在通往山腰小楼的石阶方向上,停了一息。他迈出第一步时把袖中化虚步玉简和剩余的二十枚源玉重新确认了一遍,确认玉简仍在袖口内侧,源玉仍在腰带内侧。他在迈出第三步时感知到身后广场方向有几道视线持续追随着他的方向,其中一道来自石台左侧高台上方,一道来自石台右侧高台上方。他没有回头确认那些视线的来源。心底快速分辨,那几道目光不带浓烈杀意,却带着窥探与衡量,不似纯粹的仇杀,更像暗中摸底,不知是外山天骄,还是昨夜留下暗痕的人。
暮色压山,前路沉沉。陆玄音半步神府如天悬顶,大武势力虎视眈眈,外山天骄层层拦路。他如今修为、底蕴、名声,无一占优。可他从未打算缓步修行、静待成长。别人修道求稳,他修道求快、求破、求逆势翻盘。陆玄音定下的三月死约,光阴已过半程。今日习得化虚,只是他踏碎平庸、奔赴巅峰的第一步。他走出矮树林边缘时,远处山腰小楼方向的暗青色光泽在暮色中持续亮着,楼内那层由夭夭布下的防护纹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亮了一瞬。他袖中那枚化虚步玉简还在发热,腰带内侧二十枚源玉的温润玉气持续释放,气府深处那颗玄蟒轮廓在星网中缓缓盘踞。他距离神府之下第一人的门槛还有明显差距,但今日这一步,是他从外山弟子向上攀爬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