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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进圣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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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台上的杀意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压过来的。它像一层被反复压缩之后均匀弥散在整片空间里的东西,从武煌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又从叶冥和方宗的方向折返回来,在两队人马之间那五六步宽的空档里来回推挤。那股杀意沉甸甸的,不浮在表面,压在空气底层,像一层贴着光台地面的薄冰持续向外延伸。

武煌的目光从夭夭身上移开了。他的视线从光台中段那条无形的界线上方划过去,越过左丘青鱼的肩膀和绿萝身侧那截露出的符袋边缘,最终落在了李子辰身上。那一眼的停留比他在金池边缘投过来的那一瞥长了约莫一息,瞳孔底层的雷韵在光台微光下闪了一瞬。他开口的时候语气维持着一种固定的温度,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公式。

他说李子辰只是圣龙气运的载体,在他夺得之前代为保管。他说李子辰每次提升都像一只从笼缝里挣出来的雀,飞不了多远。他的尾音收得平整利落,没有拖长,没有加重,像一根被扯直了又松手回弹的弦。

光台上那片空档边缘有人侧了一下头。那几个位置靠前的修士视线在武煌和李子辰之间划了一道浅弧,又垂下去了,像在确认一件意料之中又懒得继续追究的事。没有人出声附和,但那些目光的移动方式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站的位置。几声极轻的神识私语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逝,不少人暗自重新打量李子辰。圣龙气运四个字分量太重,许多人心中已经暗自把他视作武煌的囊中之物。

武煌话音落下,李子辰嘴角微微一动,短暂沉默了一息,方才开口回话。“气运归属,从来不是靠嘴上断言,要凭手上本事分胜负。”话语简短,不激昂,却直接回应武煌的论断。他把从养气境开始到现在的几次碰面稍微点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句话的收束位置,语气平稳,尾音拖了半拍,像在回答一个问题。

夭夭在他身侧没有动,但那双凤目从武煌方向移到了李子辰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仍然在原来的位置。绿萝手里的符纸折到一半停了,她把它重新展开压在指腹底下,没有插话。左丘青鱼靠在塔身外壁那层暗金色的光层上,铁扣被指尖扣住又松开,像在跟什么东西的节奏同步,又像在等它停。

那层无形的杀意没有因为对话的结束而散去,但它被塔身底部传来的一声沉响打断了。

那声沉响从塔体内部传出来的时候,光台表面那层磨砂质地的光面微微震了一下。频率极低,像一口被深埋在地底的铜钟被人敲了一记,余波沿着塔身外壁往上爬了一段才消散。紧接着塔身底层那道拱形入口的边缘亮了一层光,原本暗青色的光带在那一瞬转成了暗金色,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重新激活了一回。光带两侧的石壁不再向内闭合,转而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越来越宽的缝口,缝口内部的暗色阶梯重新暴露在光台表面的微光之下。

武煌在拱门开启的前三息之内已经动了。他的脚步在光台表面的摩擦声短促而连续,每一步落地轻重、间距都分毫不差。他穿过入口边缘那层暗金色光带时衣角被带起的气流掀了一下又落回原位,然后整个人没入阶梯表面的暗色沉积物覆盖层上,身影在阶梯的第一道转弯处缩窄变暗。叶冥紧随其后,黑袍的边缘在入口处被光带边缘的反光削出一道极细的亮线又消失了。

光台表面陆续有人动了。那些原本盘膝坐着的人站起来的动作有快有慢,有人直接催动源气滑步掠入,有人迈步跨过入口边缘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层沉积物的厚度。那名黑布缠目的剑修也迈步动身,剑鞘磕着光台磨砂地面,一步一步走入拱门,并未特意寻夭夭交手,将决斗留到塔内再分高下。三十八道身影在十几息之内全部离开了光台表面,拱门内侧的阶梯上铺开了一串断续的脚步声,朝塔身深处延伸下去。

李子辰迈过入口边缘的时候,夭夭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左丘青鱼的脚步声隔着两三个人落在队伍后方,绿萝在他身侧前方两步的距离。甄虚的位置在最末尾,灰衣的边缘被入口光带的反光映出一层暗色的轮廓,脚步频率稳定。

夭夭在踏入阶梯第一层台阶的时候停顿了不到半息。她的目光落在阶梯两侧石壁上那些被沉积物覆盖了大半的暗色纹路上,那双凤目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波动,像是辨认出记忆深处的旧痕。这份异样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方才眼底那一丝异动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眨了眨眼,重新迈出了下一步。

塔身在众人全部进入之后发出一道低沉的闭合声。入口边缘的暗金色光带收窄、汇拢、逐渐暗了下去,像一扇被合拢的门在身后锁上了最后一道缝隙。身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开来,至此,所有人再无退路。塔外光台上的天光从门缝里消失的那一瞬间,塔内阶梯两侧的暗色石壁自行亮了。那层光的来源是石壁表面那些被沉积物覆盖的纹路,纹路的线条在光亮的激发下缓慢浮现出来,跟金池底那些古金色的圣纹属于同一个体系。光线的颜色偏暖,但不刺眼,像一层被旧棉布滤过的烛火。

李子辰在阶梯上走了几步之后感觉到了一件事。塔内的源气密度正在逐层攀升,每一级台阶都比上一级沉了一线,像一座从底部向上缓慢加压的密闭容器。肉身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重压,肩背、四肢都在被缓缓往下拽,修为稍弱者脚步已经不自觉微微下沉。有人暗中运转源气护体,衣袍底下灵力微光隐隐流转;也有人咬紧牙关,默默调整呼吸,硬扛这份自上而下的拉扯。那些率先入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阶梯上方的高处视野之外,剩下的人沿着螺旋阶梯向上延伸的路径各自保持着间距。

他抬头望向阶梯尽头的方向,那里还看不到顶。夭夭走在他身侧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石壁纹路上没有移开。绿萝不再说话。左丘青鱼的手搭在剑鞘铁扣附近,脚步频率保持在一种均匀的节奏里。甄虚的脚步声始终跟在队伍最后方,灰衣边缘在石壁暖光中跟着阶梯的转角缓慢移动。

塔内没有风。阶梯上的沉积物被陆续踩过的脚步声碾碎之后,扬起的细尘漂浮在暖光里,被每个人的衣摆和发梢拨动朝不同的方向飘散。那些细尘在光源中缓慢旋转,像一层被搅动的旧灰重新浮起又落下。圣塔闭合之后,阶梯上只剩下断续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顺着螺旋路径朝高处延伸。没有人知道阶梯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确定它哪一层会出现变数,唯一清楚的是三十八道留名者此刻都在同一条路径上继续向上。看似平静的螺旋阶梯之下,石壁深处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咔摩擦,被脚步声掩盖,极少有人察觉。

而塔外高空中,那层悬浮的圣碑表面的暗青光芒在塔门闭合之后重新稳定下来,底部那道正在缓慢生长的纹路还在持续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