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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在离开黑石城后的第二天变得更加浓密。清晨出发时还能看到道路两侧的灌木轮廓,到了午后,视野范围已经收缩到了身前不到十步的距离,连空气中的源气波动也被雾气吸收了大半,无法在正常感知距离内捕捉到完整的信息。李子辰盘坐在飞剑前端,将神魂感知的覆盖范围从常规状态向外延伸了约一倍,才勉强在雾气中维持住对前方地形的判断。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方向——甄虚坐在另一柄飞剑上,与他的距离保持在约三步,这个间距在浓雾中已经接近视野边缘,再远就很难确认彼此的位置了。绿萝的飞剑在稍后方的位置,飞行高度比他低半丈,像是在利用他的剑尾气流减少自身的前进阻力。
“左转。”他在感知到前方偏左方向有一处可供通行的空隙后开口。脚下的飞剑随即转向,在雾气中划出一道短弧线,沿着刚感知到的通道穿入。他在转向完成后没有收回感知,继续保持向外延伸的状态,同时在记忆层中留存了刚才转向位置的坐标,方便后续如果在雾气中迷失方向时用来重新定位。
“萧家的人还在紧追不舍。”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被飞剑经过的尾流推向了后方,传到了两人的位置。
甄虚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昨晚萧家据点的事压不住,他们有足够动机追。而且你身上那枚王族玉佩的气息在被黑雾震荡时泄露了一线,萧家要确认你的身份不需要多精确的信号,只要确认方向就够了。”
李子辰没有接话。他在飞行过程中又完成了两次转向——一次偏右规避前方的一处源气紊乱区,一次偏左绕开一片聚集的低阶源兽群落。第三次转向完成后,他感知到前方雾气中开始出现一层持续的金色光晕,颜色偏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深处持续释放源气波动。他在确认光晕的方向和范围后,将飞剑的飞行轨迹调整为朝向光晕的延长线方向,向前推进了约数里。
“再深入就会遇到四品源兽了。”甄虚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比之前略沉,像是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提前捕捉到了前方兽群的气息边界。
李子辰没有减速,他在感知到金色光晕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光晕周围散布的源气波动,数量多,分布均匀,密度比他预想中更高。他没有停顿,继续推进,在穿过一段加厚的雾气层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雾气在他穿过边界线的瞬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切断了,在他身后保持着原有的浓度,而在他前方则是一片完整的古林,古树的高度超过外界数倍,树冠在顶部形成了一层持续的遮光层,只在间隙处透入稀疏的光线。
飞剑穿过古林外围、接近山体根部的那一刻,李子辰气府深处的黑色晶石骤然发烫——温度从入体后的恒定微凉状态瞬间上升了数倍,烫到他需要在源气隔层中加厚一层才能让热量不直接接触气府壁。右臂肌底七层鳞纹在同源热量传导的同时从内向外逐层亮起暗金色的微光,光芒从鳞纹底层穿透肌肉到达皮肤表层,在他的右臂外侧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暗金色光带,沿着前臂的轮廓延伸到了肘弯位置。两处反应的方向都指向他脚下正在穿行的古林地层——这层地层深处埋着与圣地地基同源的污秽旧结构,他的晶石和鳞纹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同时确认了地底同源体的存在。他刚把注意力收回到前方,右臂鳞纹的暗金色光带尚未完全消退时,气府中那粒晶石的温度又向上爬了一线——烫感在维持了约两息后没有回落,而是继续在原有温度基础上保持稳定输出,像是在持续向他输送一个信号:这片古林的地底结构比他在黑石城感知到的要深得多,污秽的分布密度也更均匀。
他刚穿过雾气的边界线,就感知到头顶上方有巨大的阴影正在快速下坠。飞剑在他感知到阴影的同一瞬间完成了自动变向,沿着斜向的轨迹从阴影的侧面滑出。阴影坠落时带起的气流在他身后掀起了一层持续的风压,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凹坑。他在飞剑稳住轨迹后偏头看向坠落点——一头满身覆盖深色鳞片的巨猿正从坑底缓缓站起,它的肩宽比正常猿类宽出近一倍,前臂的鳞片在接触到岩石表面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在接触面上留下了数道平行的刮痕。它的猩红色兽瞳在盯住他之后没有移开,也没有攻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目标是否值得立即出手。它身上散发出的源气波动强度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头妖兽都高,处于四品源兽的正常范围。
在他停下的同时,身后的雾气边缘出现波动,六道身影从雾气中穿出,落在他后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为首的是萧天玄,他在落地后第一眼没有看李子辰,而是先确认了那头皮甲巨猿的位置,然后才把视线移到了李子辰的方向。他身后五人在落地后保持了间距,其中叶冥的站位在萧天玄的左后方,手已经落在了腰间刀柄的位置,但没有将刀拔出。叶冥在站定后也没有先看李子辰,他的视线落在那头鳞甲巨猿的双眼处,停留了约两息,像是在评估它的神魂强度是否在他的瞳术可控制的范围之内,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了李子辰。他的瞳孔在转向的过程中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黑色漩涡,漩涡的转动速度在他收回目光后逐渐恢复正常。
那头鳞甲巨猿在发现又有人闯入后没有再等待。它从坑底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展开,覆盖鳞片的前臂已经做好了向下砸落的准备。它落下的方向没有朝向李子辰,而是转向了萧天玄一行人的位置,掌风的落点覆盖了整片区域。萧天玄在鳞甲巨猿下落的过程中从原地向前跨了一步,他的右拳在跨步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从放松到握紧的过渡,拳面在接触到鳞甲巨猿前臂的瞬间产生了一层持续的冲击波,冲击波的扩散方向以拳头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在空气中持续了约半息后消散。鳞甲巨猿的身体在撞击后沿着原路倒飞回去,落回地面时产生了更大的撞击坑,沿地面滑行了约数丈才停住。萧天玄自己后退了约十步,每一步都在地表留下了清晰的压痕。他在停住后保持着面向巨猿方向的站姿,没有继续追击。
那头鳞甲巨猿在短暂的停顿后从地面重新站起,发出了持续的低沉咆哮声,它的声音穿过了整片古林区域,在远方的山体表面形成了连续的回响。回响尚未完全消散,古林深处就传来了回应——多道源气波动几乎在同时从不同方向爆发,源气的强度与鳞甲巨猿身上的波动持平或更高。紧接着,四头体型稍小的巨兽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在视野边缘,与鳞甲巨猿会合后共同站成了一排。五头四品源兽的源气波动在会合后没有各自维持各自的频率,而是开始向同一方向同步,像是一个正在调整频率的阵列。
叶冥的黑色瞳孔在五头源兽完成阵列后开始转动,转速从他进入古林后的速度增加了一倍,瞳孔中的漩涡从原先的浅层扩散到了覆盖整个虹膜的范围。他的双目中同时渗出一层极薄的暗色液体,顺着颧骨向下流到下颌边缘,没有滴落。五头四品源兽在他瞳孔转速增加的同一时刻,原本正准备再次前压的躯体同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它们的动作在停顿后开始变得不连贯,像是正在被一股外力介入控制,在源兽自身的本能与外部指令之间形成了一层持续的拉锯状态。停顿持续了数息之后,源兽的行动开始出现新的方向:它们不再朝萧天玄所在的位置推进,而是转过身,面朝李子辰三人所在的方向,形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圈。五头源兽在调整好方位后各自保持着静止,没有立即进攻。
叶冥在完成源兽调向后微微偏头,视线落向李子辰的方向,眼中黑色漩涡的转速比之前略慢,但覆盖范围没有缩小:“驱虎吞狼——可惜你的虎还没有形成足够的力量,就被狼群收编了。”他在说完那句话后没有继续维持对源兽的高强度控制,将控制力退到了最低水平,只保留了五头源兽的大致朝向,防止它们在后续战斗中脱离控制范围造成误伤。
李子辰在叶冥完成源兽调向时没有停留,他脚下的飞剑在叶冥开口的同时已经重新启动。飞剑的推进方向偏向了金色光晕最浓的方向,沿着古林中的天然通道向远处的山体推进。萧天玄在他启动后的第一个呼吸间隔内已经跟上,他的速度比飞剑略快。甄虚和绿萝在李子辰启动后同时跟在了侧后方,三柄飞剑保持着固定的间距,沿着山体的斜坡向上推进。
后方的萧天玄在他加速的同时也提高了速度,在飞剑到达山顶前就已经拉近了部分间距。李子辰在飞剑接近山顶边缘时开始减慢速度,他的感知在到达山顶边缘之前捕捉到了数十道持续存在的源气波动。那些波动的排列比之前的五头源兽更加密集,沿山体表面绕成了一整个圆周。他在飞剑越过山顶边缘后看到了那些波动的全貌——数十头不同体型和形态的源兽覆盖了火山口周围的大片区域,它们的分布没有形成明显的阵列,但每头源兽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像是在每一头源兽都占据一处固定的站位后就停止了移动。它们没有主动进攻,在李子辰和萧天玄两批人马相继抵达山顶时都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是保持着注视的方向。那头鳞甲巨猿和它的四头同伴在叶冥的控制下留在半山腰的区域,没有继续向上攀爬。
李子辰在飞剑到达山顶后收剑落地。他的视线穿过那些静止的源兽群,落在火山口正中央的金色光池边缘。池水表面的光线移动方向和外界的光线方向不一致,像是被一层持续流动的内部源气推动着沿固定方向匀速移动,每一道波纹经过池面时都带着一层与波速无关的恒定亮度。池水边缘的岸线上,有一道人影正盘坐在那里,面朝池水中心方向,背对来路。那道身影在盘坐时没有释放任何可被感知到的源气波动,没有散发出气场或压迫感,也没有在他靠近时出现任何明显的姿态调整。他在看到那道身影的坐姿和轮廓后,确认了那道身影在池边停留的时间不会少于数月——他坐的位置下方的土面已经被压实,边缘处有一层与周围地面不同的颜色过渡,像是被长时间的静坐压出了固定的凹陷形状。那道身影在他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没有抬头,没有转身,像是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接近。但李子辰能感觉到,在他站定后,那道身影的呼吸节奏在没有任何明显动作的情况下自行调整了一个节点——从他初入山顶时的恒定间隔变为了与他自己的呼吸频率相同的间隔,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他的存在。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落地的声音在火山口的石面上传出了一段距离,没有被兽群的呼吸声或池水的流动声掩盖。那道身影没有回头,但池水表面在他迈步的同一刻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面偏移——原先沿着固定方向匀速流动的波纹在那一步落地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相反的波纹,从池心方向向外扩散了约一尺,然后被原有的水流方向重新覆盖。池水表面那道相反的波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池底推上来的一层反射信号。那道身影依然没有回头,但他的呼吸间隔在池水波纹消退后恢复到了原本的节奏,像是他已经完成了对来者状态的判断,确认不需要进一步调整或回应。
萧天玄在他迈出那一步之后已经从山顶边缘走向了金池边缘。他没有绕行,也没有避让那些静止的源兽,他走的路径是一条直线,从山顶边缘到池水边缘的最近距离。他在经过一头体型较大的源兽身侧时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头确认那头源兽是否会在他一侧经过时做出攻击动作——那头源兽在他经过时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低吼,只是维持着站姿,连视线都没有跟随他的路径偏转。萧天玄在经过全部源兽的包围圈后,走到金池边缘约两步处停住,站定后先看了一眼池水表面,然后扫了一眼那道背影,没有做出任何靠近或远离的调整。他在停住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覆盖了金池周围大片区域:“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这座金池有没有归属。”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池水表面也没有再次出现相反的波纹。那道身影的呼吸节奏依然和萧天玄刚才开口时保持一致,他的声线没有经过任何调整:“等人。”他说完那两个字后就不再开口了。
李子辰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池水表面那道相反波纹消退后留下的微弱痕迹上,确认了那道身影在萧天玄开口时没有改变呼吸节奏,也没有调整坐姿——那道身影只在他迈步时做出了回应,在萧天玄开口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没有继续向前迈进,也没有后撤,在之前的站位上保持着静止的姿态,把气息和源气的释放都控制在最低水平,维持着对金池和那道身影之间关系的持续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