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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三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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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辰站在它对面,没有再动。他手里的天元笔第三道纹在方才那一连串动作之后暗了半截,纯白色的光回到了银白色,边缘的青芒也收敛了。它撑不了太久第二波那样的消耗,体内的源气被天元笔持续抽走之后,他的呼吸已经重了半指深。

金猿半跪了下来。左肋那鼓包它压不住,在胸腹之间游走了几息之后,大半个胸腔里的生机像被什么东西一口气绞碎了,从内而外塌陷了下去。金色的毛皮失去了光泽,贴在塌陷的骨架上。它侧倒的时候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跟那些枯木空地上散落的源兽骨骸落地的声音,如出一辙。

谷底安静了。

李子辰站在原地没动,把呼吸调匀了三息才走过去。金猿倒伏的尸身胸口裂开了一道缝,一缕白色气流升起来,比之前猎杀的每一头源兽都要粗上一倍不止,边缘的金色光晕也更浓,像裹了一层融化的金箔。

他伸出手,白色气流顺着他指尖滑入体内。那股温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稠,像浓稠的热油灌进了干涸的河床,沿着经脉流经四肢百骸之后涌入丹田。丹田里的通天玄蟒气被这一股白气猛然撑大了两圈,从指节粗细膨胀到几乎撑满整片丹田空间,边缘的淡金色光丝变密了,开始向内凝实、收束,隐约有要压成一团固态气旋的趋向。他感知到了那道临界线——养气境后期顶峰,距离天关境只差一层薄薄的隔膜,像一层被拉到了极限的皮膜,再往里面送一口白气,那一层就会破了。

他在那道临界线前面停住了。强行突破不是现在的事,这片谷底随时可能有什么东西从暗处走出来。

另一半白色气流沿着他的指尖转入天元笔。笔杆上第三道纹在这一刻猛然从银白色烧成了一片刺目的纯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到笔身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纹路的线条在那一瞬间活了——原本静止的弧线开始缓缓流动,像墨迹顺着笔杆的弧度一圈一圈地旋转,边缘的青芒彻底脱离了边缘束缚,化作一缕青色的细线缠绕在纯白色的纹路表面,像一根拧在绳子上的丝线。

然后那团白光和青芒同时沉入了笔杆内部,第三道纹彻底亮透了。

一股陌生的器物意志顺着他的掌心经脉涌入脑海——万化。三道弧光融成一道,可短暂改变源术形态、模拟源力属性,支撑他临场演化应对之策。但每一次转化都会从笔杆中抽走大量圣源之气储备,灌不满就用他自己的源气补,用完之前充不了第二次。且万化之力有时限桎梏,单次形态演化撑不过十息,若强行模拟远超自身修为的源力属性,反噬之力会顺着笔杆倒灌,撕裂周身经脉。他握着笔杆感受着那道觉醒后的纹路在他掌心轻轻跳动着,像一只刚睁眼的幼兽,还带着初生的温热和饥饿。这道东西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但每一次催动背后都有无法忽视的代价,他得算着用。

他收回笔,蹲下身检查金猿的尸身。左手拨开皮毛翻找的时候,指腹触到了一块硬物——藏在金猿左肘内侧皮毛底下的,指甲盖大小,被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裹着,像一块嵌在肉里的骨片。他用指尖把薄膜挑开,那东西滑进掌心,温热的,像刚从火堆边上捡起来的石头。是一枚玉简,颜色发青,半透明,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跟金猿身上那些源术纹路的走向一模一样。

他用拇指按住玉简表面轻轻一捻,一道短促的灵光闪进他的脑海,像有人把一段文字直接烙在了他的神识上——中品玄源术,元爆劲。源气灵力在凝聚成攻伐形态时额外注入一层压缩震颤,碰到目标之后二次引爆,增幅威能。就是金猿方才双拳使出来的那种手法,裹在拳头外面的暗劲,把灵力压缩到比常规状态密了两倍再扔出去,接触目标之后剩下的那层力会像鞭炮一样从内部炸开。

他握着那枚玉简站起来。圣迹之地,圣者圣血所化。源兽承圣血而生,体内自带源术烙印,猎杀之后这些烙印会凝聚成玉简现世。方才那头金猿使的是中品玄源术,所以玉简里留的是中品玄源术。如果这里还有身怀更高阶源术烙印的源兽——小源术、乃至天源术级别的猎物——每一头都可能是一本活着的功法等着被人取走。这片深山里藏着的机缘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密,也更凶险。

圣者以血化界,源兽不过是他残存道韵的碎片。猎得越多,拼回的真容越多。这片天地养出来的每一头猎物,都是那位大能生前某一道术法的碎片——杀得越多,捡回来的东西就越接近他真正的传承。

他把玉简收入乾坤囊,直起身的时候天元笔已经从纯白色的光芒暗回了原来的银灰底色,第三道纹褪了光亮但纹路本身比以前粗了整整一圈,刻在笔杆上清晰得几乎能摸到每一道笔画的棱角。万化已经醒了。它在他掌心深处还留着一点残余的温热,像是还在熟悉这个握着它的人。

他抬头望了一眼谷壁上方的天光。青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比之前又暗了一线,像黄昏在缓慢地逼近。他站着的这片谷底,金猿的尸身正在快速干瘪,皮毛贴在骨架上发出细碎的干裂声,像一张绷紧的皮子正在收缩。

他抬头扫了一眼山脊顶端最高的那棵枯树,树冠里空无一物,但一枝侧杈上新断了一截细枝,断口是青的,像被什么东西刚蹭断的,断面还泛着新鲜的水汽。他没有走过去看,转身走了。

远处山林暗处没有动静。那道金色的雷弧残影没有再闪过,至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但他知道它还在,只是收得更深了。武煌不会因为他猎了一头猿猴、觉醒了一道纹就放弃。那个人在等他更累、更满、更松,然后挑一个他想不到的瞬间把所有的账一起结算。

李子辰把天元笔插回怀中,贴着胸口那处蛰雷纹符纸的旁边放了。两道纹,一道贴着心口皮肉烫着,一道在笔杆里温热跳动着,像两颗不同节奏的心脏。他转过身,朝谷底东侧那道可以攀爬的岩壁走去。李纯钧还蹲在山脊边缘那棵歪脖子的老树底下,蒙眼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确认了什么,然后站起来,把那柄黑剑扛回肩上,下巴抬了一下。

他没有问猎到了什么。李子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说。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谷底散落的碎石和枯骨,朝东侧那道岩壁走去。李子辰余光瞥了身侧之人,心底那三分戒备始终未消,此人无欲无求随行一路,越是毫无索取,反倒越让人捉摸不透。李纯钧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每一步都踩在他落脚过的地方,黑剑横在肩上,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在风里微微晃着。他目不能视物,全靠神识捕捉谷底残留的源气动荡,方才整场厮杀的动静,早已尽数落在感知之中。

身后金猿的尸身在暗色的天光下慢慢塌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皮壳,贴在谷底的硬土上,像一块被抽尽了所有水分的旧疤。而山谷两侧岩缝里那些细碎的骨节摩擦声,在金猿倒下之后反而安静了一会儿,像在等着看什么结果。片刻之后,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李子辰攀上岩壁顶端时回头扫了一眼谷底,岩缝里那些摩擦声的来源没有露面,但他能看到碎石堆里多了几道新鲜的沟痕——跟枯木空地上的爪痕一模一样,三道平行。它们已经摸到金猿尸体的边缘了。

他没有多看,转回头,踩上山脊顶端的硬土,朝更密的黑紫色树冠方向走去。身后那根金色的线还绷着,绷得比之前更紧了。但他手里多了一道会跳的纹路,和一枚藏在囊中的烫手玉简。

前面那片更密的黑紫色树冠里,还有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