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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饿了三天的剑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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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暗影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瘦长,肩背微微前弓,走路的姿态像一把斜背在身后的剑——每一步落地时重心都压在前脚掌上,像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袍角有几处被树枝刮破的裂口,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绳上挂着两只空荡荡的干粮袋。他背上负着一柄漆黑的重剑,剑鞘朴素无纹,被灰布缠了数道,剑柄露出的部分棱角分明,有一层被反复握出来的油亮包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双目上蒙着一条灰布带,布带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可他走出密林时踩过碎石、绕过树根、跨过溪涧的动作流畅至极,没有停顿,没有试探,像那条布带是透明的。

他停在篝火的另一侧,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吹动他灰袍的下摆。地上的源兽已经跑干净了,只有落叶还在原地打着旋。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半张脸上,照亮了下颌那道干净的线条和微微抿着的唇角。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比他看上去年轻一些,带着一种因为长时间没怎么说话而显得有些生硬的涩感。

“饿了三天了。”

四个字。平铺直叙的、干巴巴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四个字。

空气安静了一瞬。绿萝嘴里的肉还在嚼,可嚼到一半停住了。她眨了眨眼,看着篝火对面那个以“一剑斩破风雷”的姿态走出密林、然后说了句“饿了三天了”的灰袍青年,又看了看李子辰,又看了看夭夭,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冰蓝小鸟在她怀里被颠醒了,绿豆大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又缩了回去。

李子辰的肩膀也松了一瞬。他嘴角动了动,没有完全笑出来,可那种从紧张对峙突然被岔到另一个频道去的落差感让他绷了一瞬的脊背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灰袍青年。那人说完那句“饿了三天了”之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是隔着篝火看着那半只正在火上滴油的烤兽,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李子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半只已经烤好的源兽,又抬头看了看灰袍青年脸上那条蒙住眼睛的灰布带,沉默了一息后,伸手将那半只烤肉从架上取下来,朝他推了过去。

“正好有东西,”他说,“可以一起吃。”

灰袍青年没有客气。他走上前来,在篝火对面盘膝坐下,接过那半只烤肉,低下头去。他吃得不快,却吃得极稳,每一口都咬得实实在在,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咽下,喉结起伏之间不见急躁。那柄漆黑的重剑就横在他膝头,剑鞘上缠着的灰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像一条收拢了鳞片的蛇。

他吃了大半只,放下手中兽骨,微微偏过头,蒙着布袋的面孔正对着李子辰的方向,像在“看”他:“你身上有残魂的腥气。炼化过不少死人留下的东西,那股味还没散尽。”李子辰掌心微紧,暗金色源气在经脉中悄然流转了一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一个蒙着眼睛的,闻得倒比谁都清楚。”灰袍青年嘴角微动,弧度淡得像错觉:“靠眼睛看的人,才会被人骗。”他说完便继续低头吃手上的肉,仿佛那段对话从没发生过。

绿萝终于不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你是剑修啊?从哪来的?怎么会饿三天?你那么厉害,找头源兽打不就行了吗?”

灰袍青年嚼完嘴里的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又说了第二句话:“太强的打不过,太弱的不想打。”

绿萝张了张嘴,咽下了接下来的问题,默默缩回去啃自己手里那块还温着的肉。

灰袍青年吃完了手上那半只,抬头朝李子辰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依然平淡,却不那么干涩了:“多谢。”

李子辰回了一句:“你这出场拉风归拉风,开口第一句话倒是够尴尬的。”

灰袍青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从膝头那半只已经啃干净的兽骨上撕下一小块残肉,抬手精准地朝李子辰的嘴里塞了过去。动作快、准、稳,力道不大却不容人闪避,像是练过无数遍这一手。李子辰被他喂了个正着,腮帮子鼓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重新坐回去的灰袍青年,半晌才把那块肉嚼了咽下去。

绿萝趴在夭夭肩头笑得直不起腰,夭夭偏过头躲开她的重量,嘴角却翘了一下。

暮色彻底暗下来了。篝火的光芒在三人之间跳动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灰袍青年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微微偏过头,面朝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有一座城——圣迹城。

李子辰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那根烤架重新架上火堆,又添了两根干柴,将火光拨得更亮了一些。

这一夜,他们在山坳中歇了下来。那个灰袍青年没有报名字,李子辰也没有问。可他在篝火对面盘膝打坐时,横在膝头的那柄黑剑始终没有离手,剑柄上缠着的灰布边缘在火光中微微翻卷着,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无需多言,彼此都心知肚明前路一致,天亮之后,四人便会一同往东南圣迹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