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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破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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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已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李子辰能感觉到那些阴冷的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脚下银纹中渗出,试图顺着他的毛孔、呼吸甚至目光钻进体内。暗金色的源气裹住周身每一寸皮肤,像一层灼热的壳,将噬魂雾挡在寸许之外。可那层壳每时每刻都在被雾气蚕食,哪怕肉眼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源气的消耗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

夭夭走在他身前半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可她手里的古籍已经翻到了中段,书页间那层银光比方才亮了几分,沿着她手指走过的方向,地面上的银纹有一段明显地暗了下去,像被人用指腹擦去了一道墨痕。

绿萝紧紧跟在两人之间,双手扣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冰蓝小鸟,步子小而急促。她咬着的下唇还没松开,唇上那排齿印深得发白,眼眶底下的红意已经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住慌乱后的紧绷。

前方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

这一次不是噬魂雾自行蔓延,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雾中穿行而来,带起的风搅动了原本平缓的雾层。雾面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从中心向外扩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缓缓降下三道身影。

为首那人身形并不高大,可落地的瞬间,整座大厅的地面都往下沉了一寸,那些银纹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了半拍,像在应和主人到场时的脚步。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袍角垂落之处,噬魂雾自动退开三尺,露出一圈干干净净的石板地面。他面容端方,眉眼间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冷,嘴唇薄而平直,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不好相与。

古丘。古家长房嫡脉之首,当代家主之外真正掌权的实控者。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灰袍长老,身形一高一矮,高的那人面颊凹陷如枯骨,矮的那人则壮实得像一座矮墩墩的铁塔。两人身上涌出的源气波动虽不及古丘浓烈,却也稳稳地压在太初境门槛之上。更棘手的不是他们的修为——而是他们脚下的银纹正在源源不断地将塔底的源气注入三人经脉之中,像三条根须扎在整座塔的血肉里,取之不尽。

古丘的目光从夭夭脸上移到绿萝脸上,最后落在李子辰身上。看了一圈,他没有开口,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口时才会有的从容。

“没想到有人能窥破我古家吞魂塔的秘密。”他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雾气和地面的震颤,像一柄钝刀慢慢磨过粗粝的石头,“一座用来‘锤炼神魂’的炼魂塔,三品以下的神魂进去便能淬炼精纯——这个说法,我们家编了快二十年,骗过了北斗武院的客卿,骗过了六圣宗外围巡查的执事,也骗过了数百个自以为天降奇缘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定了格,落在夭夭指尖那页银光流转的古籍上:“没想到今日被一个外来的小丫头片子看穿了底。”

夭夭翻了一页书,甚至没抬眼看他。

古丘的唇角抽了一下,那份从容缺了一个极小的口子。他不再多言,抬手朝身后两名长老随意一摆:“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股强横的气势同时炸开。灰袍长老们没有刻意催动源气,只是将压制许久的修为完全放开——太初境的压迫感像三座无形的山从三个方向同时朝中央碾过来,空气被压得发硬发脆,连黑雾都在那股气势下被迫向外翻涌了丈许。

可李子辰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古丘三人脚下的银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将塔底深处的源气源源不断地抽入他们体内。那股气息流入时,三人的气势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比方才又拔高了一层。

地利。整座吞魂塔就是他们的后盾。只要塔还在,他们的源气便永不断绝。

绿萝仰头看着那三股铺天盖地的气势,脸又白了一分,可她怀里那只冰蓝小鸟忽然睁圆了眼。那双眼瞳里封着的那整座冰原正在翻涌碎裂,寒意从鸟喙尖端溢出,将方圆三尺内的地面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她咬着下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怕。”

李子辰没有看那三个太初境强者。他的目光从古丘脸上移开,越过大厅尽头那面被银纹爬满的墙面,看向更深处——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通道尽头埋着整座塔的阵核。夭夭翻书时指尖每次按下,地面银纹中段便会暗下去一截,而暗去的方向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她在替他指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逞强,是一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没什么好犹豫了”的坦然。他侧过头对夭夭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那你们小心。”

然后他动了。

暗金色的源气在他脚下炸开一道气浪,将周身的噬魂雾掀出一圈空白地带,那道玄色身影裹着青鳞的微光,如一支离弦之箭斜掠而出,与古丘三人擦肩而过,径直冲向他们身后那道被银纹覆盖的通道入口。

古丘没有转身追。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道疾掠而去的玄色身影,只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高瘦的长老说了一句:“养气境的小子,让他跑,跑不出塔。”

高瘦长老嗤笑了一声,连头都没回。一个养气境后期的小辈,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就算闯到阵核跟前,也未必看得懂那些上古纹路的锁扣结在何处。

可古丘的目光此时已经全部锁在了夭夭身上。他看着这个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过他的青衣少女,看着她指尖从容翻页的节奏,看着她脚下那片噬魂雾在古籍银光前寸寸溃散的姿态——他眼底那层从容底下终于翻涌出了真正的寒光。

“那个丫头神魂强度远超预估。”他低声说,与其说给两名长老听,不如说给自己听,“等她脱了力抓到手,封了神魂,我亲自炮制。那本古籍里记的东西,必须一个字不落地拷出来。”

夭夭合上了书。

她将古籍收进怀中,然后抬手拍了拍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乾坤囊,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一只出来晒太阳的猫。

吞吞从囊口探出了头。

那团灰扑扑的毛球跃上空中的瞬间,赤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猛然炸开——绒毛被红光冲散,露出底下暗沉如玄铁的鳞甲,身形在眨眼之间膨胀了十倍、二十倍、五十倍,灰毛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覆盖暗红色鳞片的巨兽,四爪踏落地面时震得整座大厅连同塔身一起晃了三晃,胸腹间涌动的赤光透过鳞甲缝隙向外渗漏,灼热的气息将方圆三丈内的噬魂雾蒸成了一片稀薄的水汽。

绿萝怀里的冰蓝小鸟在这一刻同步炸开满身翎羽——蓝光从鸟身核心扩散开来,如冰面炸裂一般向外延展,那只巴掌大的小鸟在蓝光中拉伸、膨胀、变形,羽翼展开的一瞬宽达十丈,翅尖每一根翎羽都凝着碎冰般的寒芒,落下的瞬间寒气席地而卷,将地面上的银纹冻结了整整一圈,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一眨眼的迟滞。

双兽齐出。赤光与蓝光在半空中碰撞、交错、又分开,整座塔的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拉到了两个极端,一侧灼热如熔炉,一侧冰寒如深冬。

赤鳞巨兽的尾巴横扫而出,裹着灼热的赤光将矮壮长老连人带脚下的银纹一同拍进了左壁的灰石墙中,墙体轰然碎裂出一个方圆丈许的大洞。冰蓝巨禽则一口寒息喷向高瘦长老,那灰色的身影被冻在半空中整整两息,才挣碎了冰壳跌落在角落里剧烈喘息。

古丘见状再不观望。他双手猛然结印,指尖引动残存塔身阵纹,数道漆黑锋利的噬魂气刃撕裂黑雾,裹着凄厉的尖啸直扑空中两大异兽,意图逼退凶兽再擒拿其后那个青衣少女。气刃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连残存的银纹都被斩断成数截。